防风庙
候当溽暑至，乘凉出郊墟。
晓月醒魂梦，轻飔动襟裾。
气爽体自轻，纵意驰坦途。
俄然远嚣尘，平野酾青渠。
突兀见广殿，解鞍试入趋。
厥祝唯防风，庙貌侔王居。
槃杅残椒糈，惆怅走鼪鼯。
像设匪丰硕，胡能骨专车。
媲以二小君，宥坐五丈夫。
壮者黝而武，少者美且都。
所被皆甲胄，所执皆予殳。
列侍立众鬼，昂头竞睢盱。
我欲诹本因，遗民孰与呼。
袪服立庑下，亟询乃淫巫。
指数为我陈，其辞诞以迂。
吾闻夏后氏，经启良勤劬。
泽水戢大患，巡狩徧中区。
稽山考制度，轨物示宏图。
冕弁拱黼座，玉帛罗庭除。
群臣并奔奏，臣职当罄输。
如波朝沧溟，混混川流俱。
于时独此侯，后至行趦趄。
天王赫震怒，萧斧命显诛。
其后越千禩，吴越相吞屠。
山隳出巨骨，睹眎咸惊呼。
使轺聘上国，彻俎咨真儒。
先圣与辩说，门人著于书。
愚生邈三季，复历千载余。
管窥偶致疑，鄙抱思略摅。
王制重述职，期会诚难逾。
川途或淹阻，驰骤有疾徐。
推诚不逆诈，大度宜纳洿。
尉佗怠朝贡，汉庭方剖符。
刘濞称内病，几杖赐勾吴。
矧在先王时，宪令期简孚。
贬爵与削地，轻重分差殊。
迨至三不朝，六师始诛鉏。
薄乎后期罪，何至绝头颅。
文命敷四海，祗德垂典谟。
班师远格苗，下车亲泣辠。
奚独汪芒氏，遽忍加金鈇。
吾观此邑壤，如环尽崎岖。
左方小类玦，众流复萦纡。
意彼漆姓君，继世居封禺。
负固资险阻，勇悍由魁梧。
虎视远京邑，狼贪生觊觎。
清跸来海峤，神兵卫龙舆。
势穷力已屈，席藁往自拘。
士师有常刑，明罚讵可逋。
异哉雄伟姿，恃以丧厥躯。
羿奡不得死，斯人殆其徒。
犀角裹象万，终然被醢葅。
长狄正俗类，伯也为侨如。
舂喉逢富父，埋首当子驹。
诸国近剿灭，鄋瞒无遗孥。
斯事足可证，斯理谅非虚。
夫子作春秋，近详远则疏。
隐威事已略，廤兹姓氏初。
繁简据旧史，疑信戒厚诬。
或讥陷刑戮，尸祝真谄谀。
答云无轻议，在礼存楷模。
黄能遭亟死，祀典其舍诸。
侯虽犯天宪，私惠曾沾濡。
束手赴棘水，靡烦动戈戵。
一国实被赐，重恩谁敢孤。
春秋荐苹藻，抱送嘈笙竽。
血食庇此方，永世终无渝。
译文
停船于山水环绕的县城，驱马前往城的东南角落。正当湿热的暑气来临，乘凉来到郊外。拂晓的月光惊醒魂梦，轻柔的微风拂动衣襟。神清气爽身体自然轻盈，纵意驰骋在平坦的路途。忽然远离喧嚣尘世，平坦的原野上渠水清澈。突然看见宏大的殿堂，解下马鞍试着进入。这里祭祀的唯有防风，庙宇的样子如同帝王居所。盘中残留着花椒祭米，惆怅的是只有鼬鼠奔走。塑像并不丰硕，怎么能骨头装满一车。配以两位小君像，旁边还有五个人像。壮的黝黑而勇武，年轻的俊美又文雅。身上都披挂着铠甲头盔，手里都拿着兵器。排列着侍立的众鬼，昂着头竞相张目仰视。我想要询问事情的根源，与哪个遗民去招呼呢？整衣站在廊庑之下，急忙询问那邪恶的巫者。巫者一一为我陈述，言辞荒诞又迂腐。我听说夏后氏，经营开启非常辛勤。平息水患这一大害，巡游视察遍中原地区。在会稽山考察制度，规范事物展示宏伟蓝图。戴着帽子拱手坐在朝堂，玉帛罗列在庭前阶下。群臣一同奔走效力，臣子的职责应当竭力奉献。如同波浪朝向着沧海，浩浩荡荡如同河流汇聚。当时唯独这个诸侯，最后到来脚步踉跄。天王赫然震怒，下令用斧钺公开诛杀。那之后过了千年，吴越互相吞并残杀。山崩塌出现巨大的骨头，看到的人都惊呼起来。使者乘车出使上国，撤下祭器询问真正的儒者。先圣参与辩论解说，门人把此事写进书中。我这愚人远离三代，又历经千年有余。管中窥豹偶然产生疑问，鄙陋的想法想要略作抒发。王制重视诸侯述职，期限确实难以逾越。路途或许会被耽搁，快慢有不同的速度。推诚相待不猜疑欺诈，大度应该容纳污行。尉佗懈怠朝贡，汉庭正要分封诸侯。刘濞称病不出，还被赐给几杖在勾吴。况且在先王的时代，法令期望简单诚信。贬爵与削地，轻重差别很大。等到三次不朝拜，才出动军队去诛杀。因迟到的罪过较轻，何至于被砍头呢。大禹的德政遍布四海，敬德的事迹垂范于典籍。班师回朝而远方的苗人感服，下车亲自为罪人哭泣。为何唯独汪芒氏，就忍心加以诛杀呢。我看这个地方的地形，如同玉环般崎岖。左边小块类似玉玦，众多水流又曲折环绕。料想那姓漆的君主，世代居住在封禺。凭借险阻巩固势力，因为魁梧而勇悍。像虎一样窥视远方京城，像狼一样贪婪产生非分之想。帝王的车驾来到海边，神兵护卫着龙车。势力穷尽力量已经屈服，铺草前往自行受缚。司法官有常规的刑罚，明确的惩罚怎可逃避。奇异啊雄伟的身姿，依仗它却丧失了性命。后羿、寒浞不得好死，这个人大概是他们一类。犀牛角包裹着大象万头，最终被剁成肉酱。长狄是一种习俗特殊的种族，伯长是侨如。喉咙被富父舂击，脑袋被子驹掩埋。各国近来被剿灭，鄋瞒族没有遗留的子孙。这件事足以证明，这个道理想必不假。孔子作《春秋》，近的详细远的简略。隐晦的事已经被略去，这里就是姓氏的起源。繁简依据旧史，怀疑和相信要防止过度诬陷。有人讥讽他陷入刑罚杀戮，祭祀之人真是谄媚阿谀。回答说不要轻易议论，在礼义上有楷模存在。黄能遭到突然死亡，祭祀之礼难道就舍弃吗。诸侯虽然触犯天条，私人的恩惠也曾被沾濡。束手前往棘水，不必烦劳动用兵器。一个国家实在是被恩赐，重恩谁敢辜负。春秋祭祀献上苹藻，抱着祭品伴着笙竽之声。享受祭祀庇护这个地方，永远不会改变。
注释
- 弭楫
- 弭，停止；楫，船桨。停止划船，这里指停船。
- 溽暑
- rù shǔ，指盛夏又湿又热的气候。
- 飔
- sī，凉风。
- 酾
- shī，疏导，分流。这里形容渠水清澈流淌的样子。
- 鼪鼯
- shēng wú，鼬鼠之类的动物，这里形容庙宇的荒凉。
- 睢盱
- suī xū，张目仰视的样子。
- 诹
- zōu，询问。
- 淫巫
- 邪恶的巫者。
- 夏后氏
- 指禹建立的夏王朝。
- 劬
- qú，勤劳。
- 轨物
- 规范事物。
- 冕弁
- miǎn biàn，古代礼帽。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描绘出郊野的清凉静谧，如‘晓月醒魂梦，轻飔动襟裾。气爽体自轻，纵意驰坦途’等句，营造出一种悠远宁静的氛围，与后面防风庙中的神秘诡谲氛围形成对比。在写作手法上，叙事与议论相结合，诗人先叙述自己游览防风庙的所见所闻，如对庙宇的外观、神像的描写细致入微，像‘厥祝唯防风，庙貌侔王居。槃杅残椒糈，惆怅走鼪鼯。像设匪丰硕，胡能骨专车’等句。然后展开议论，对防风氏被诛杀一事提出自己的疑问和思考，从历史典故、礼仪制度等多方面进行探讨，思维跳跃而又逻辑严密。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防风氏命运的同情与疑惑，如‘吾观此邑壤，如环尽崎岖。左方小类玦，众流复萦纡。意彼漆姓君，继世居封禺。负固资险阻，勇悍由魁梧。虎视远京邑，狼贪生觊觎。清跸来海峤，神兵卫龙舆。势穷力已屈，席藁往自拘。士师有常刑，明罚讵可逋。异哉雄伟姿，恃以丧厥躯。’等句中对防风氏勇猛却被杀的叹惋；也有对历史评判的谨慎态度，如‘夫子作春秋，近详远则疏。隐威事已略，廤兹姓氏初。繁简据旧史，疑信戒厚诬。或讥陷刑戮，尸祝真谄谀。答云无轻议，在礼存楷模。’体现出对历史记载与评判的思考。主题思想围绕对防风氏的探究展开，从防风氏的事迹、防风庙的景象到对其被诛杀的合理性的质疑，再到对历史评判准则的思考，层层深入。
速览
《防风庙》是宋代诗人章杰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议论、历史探究、同情疑惑、古迹游览。弭楫山水县，驱马东南隅。 候当溽暑至，乘凉出郊墟。 晓月醒魂梦，轻飔动襟裾。 气爽体自轻，纵意驰坦途。 俄然远嚣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