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性篇
理气相涵，冲穆无迹。
阴阳既分，两仪乃立。
天五地五，奇耦相得。
五行其气，健顺其德。
气至成形，理无不及。
五行之秀，独萃于人。
爰有五常，赋予维均。
天命谓性，具于人心。
为万物灵，曰有此仁。
仁统四端，万善由生。
性主乎静，动而为情。
性无不善，情亦皆真。
赤子入井，皆有恻隐。
乍见之时，验此不忍。
率之谓道，人人共由。
天叙天秩，典礼优优。
天下达道，能离此不。
性为大本，道自川流。
但人受性，舜跖皆同。
气有清浊，随其所钟。
清者睿圣，浊者愚蒙。
愚蒙之质，理锢于中。
知诱物化，惟欲是从。
五官百骸，顽然一物。
以物交物，心乃放逸。
人欲日炽，天理日汨。
几希以亡，禽兽为匹。
天生圣贤，作之君师。
修道谓教，以觉后知。
尧命虞舜，执中一词。
道统之祖，传心在兹。
舜授之为，精一危微。
一十六字，该括无遗。
中为性理，纯粹以精。
心分人道，理欲难并。
人心甚危，防勿滋萌。
道心甚微，养使充盈。
遏之存之，德乃日新。
要之执中，不外一敬。
肆则从欲，敬以定命。
图念作狂，克念作圣。
唐虞以来，心法默证。
迨我孔子，统在师儒。
曰性相近，与气质俱。
习善则善，以复其初。
大学之道，明德新民。
明德即性，德本自明。
气拘物蔽，如镜蒙尘。
先以格致，知之宜真。
诚正而修，行之宜敦。
天德既全，王道乃行。
思言性道，大原自天。
道不可离，存遏宜先。
戒惧慎独，动静交虔。
中和以致，性量乃全。
孟言性善，本乎秉彝。
专以理言，邪说皆非。
必称尧舜，人皆可为。
尽心知性，以造其理。
存心养性，惟事是履。
非外铄我，固有之美。
放心不求，弗思耳矣。
洎乎有宋，濂洛关闽。
考亭后出，集其大成。
问学是道，德性是尊。
涵养用敬，入德之门。
致知力行，毋怠毋昏。
人参三才，惟此性道。
天地非大，吾身非小。
万物皆备，及躬自葆。
扩而充之，被乎四表。
气质之性，君子弗性。
困勉虽劳，生安可并。
反之之功，循序渐进。
希圣希贤，匪异人任。
困而不学，暴弃实甚。
敬述兹篇，用勉德行。
译文
在混沌初开的时候，存在着无极和太极。理与气相互包含，冲和肃穆而没有形迹。阴阳分开之后，两仪就确立了。天数五与地数五，奇数偶数相互配合。五行是其气的体现，刚健柔顺是其品德。气到了就形成形体，理没有不涵盖的地方。五行中最优秀的部分，唯独聚集在人身上。于是有了五常，上天赋予是很平均的。上天赋予的叫做性，存在于人的心中。人作为万物之灵，说是因为有这种仁。仁统领着四端，万种善由此而生。性以静为主，动起来就成为情。性没有不善的，情也都是真实的。幼儿即将掉入井中的时候，人们都会有恻隐之心。突然见到这种情景的时候，就可验证这种不忍之心。遵循它就叫做道，是人人都要遵循的。上天安排的秩序，礼仪制度完备。天下通行的大道，能离开这个吗？性是根本，道就像河流一样自然流淌。但是人所接受的性，舜和盗跖都是相同的。气有清和浊的区别，随着它所聚集的情况而定。清气使人聪慧圣明，浊气使人愚昧蒙昧。愚昧蒙昧的资质，理被禁锢在其中。智识被外物引诱而变化，只听从欲望。五官和身体的各个部分，愚顽得像一个物体。用物来和物相交接，心于是就放纵逸失了。人的欲望一天天强烈，天理一天天被汩没。善性的那一点几乎丧失，就和禽兽一样了。上天产生圣贤，让他们做君主和老师。修养道德叫做教，用来使后来的人觉悟。尧命令虞舜，‘执中’这一个词。这是道统的源头，传承的心法就在这里。舜传授的是‘精一危微’。这十六个字，概括得没有遗漏。中是性的道理，纯粹而精粹。心分人道，理和欲难以并存。人心很危险，要防止它滋生萌发。道心很细微，要滋养使它充盈。遏制人欲，保存天理，品德就会一天天更新。总之要秉持中正，不外乎一个敬字。放纵就会听从欲望，用敬来安定天命。放纵念头就会成为狂人，克制念头就会成为圣人。从唐尧虞舜以来，心法默默被印证。等到我孔子，道统在于师儒。说性相近，和气质相关。习惯善就会善，从而恢复本性。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德行，革新民众。彰明德行就是性，德行本来就是自己彰明的。被气拘束，被物蒙蔽，就像镜子蒙上灰尘。首先用格物致知，认知应该真实。诚意正心而后修身，行为应该敦厚。上天的品德完备了，王道就可以施行。思考谈论性和道，根源来自上天。道不可以背离，保存和遏制应该先行。警戒恐惧，在独处时谨慎，动和静都要虔诚。达到中和，性的容量就完备了。孟子说性善，本于秉持常性。专门从理的角度来说，其他邪说都是错误的。一定要称说尧舜，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人。尽心就能够知性，从而达到那个道理。存心养性，只是做这样的事。不是外力加于我，是本来就有的美好。放纵本心而不寻求收回，是没有思考罢了。到了宋代，濂溪、洛阳、关中、闽中（的学者）。朱熹最后出现，集大成。问学是求道的途径，德性是要尊崇的。涵养要用敬，这是进入德行的门径。致知和力行，不要懈怠不要昏聩。人参与天地三才，只有这个性和道。天地并不宏大，我的身体并不渺小。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要好好保有。扩充它，遍及四方。气质所带来的性，君子不把它当作真正的性。虽然困厄努力很辛劳，但和生而知之安而行之是不能相比的。返归本性的功夫，要循序渐进。希望成为圣人贤人，不是别人的责任。遇到困厄而不学习，实在是自暴自弃得厉害。恭敬地写下这篇文章，用来勉励德行。
注释
- 无极（wú jí）
- 中国古代哲学中认为形成宇宙万物的本原。以其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始无终，无可指名，故曰无极。
- 太极（tài jí）
- 是派生万物的本原，为宇宙时空和天地万物之根源。
- 冲穆（chōng mù）
- 冲和肃穆，形容一种和谐宁静的状态。
- 奇耦（jī ǒu）
- 亦作‘奇偶’，指单数与双数，这里表示相互配合的关系。
- 五常（wǔ cháng）
- 通常指仁、义、礼、智、信，是儒家所倡导的基本道德准则。
- 四端（sì duān）
- 指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孟子认为这是仁义礼智的开端。
- 舜跖（shùn zhí）
- 舜是古代的圣君，跖是传说中的大盗，这里用来表示善与恶的两极对比。
- 汩没（gǔ mò）
- 埋没，这里指天理被埋没。
- 执中（zhí zhōng）
- 秉持中正之道，是儒家的重要思想理念。
- 精一（jīng yī）
- 精心一意，这里是舜传授的一种理念，要求专心于道德修养等。
- 危微（wēi wēi）
- 危险和微妙，形容人心和道心的特性。
- 濂洛关闽（lián luò guān mǐn）
- 指宋代濂溪周敦颐、洛阳程颢、程颐、关中张载、闽中朱熹等理学大家的统称。
赏析
《复性篇》在文学手法上多为议论阐述，条理清晰地论述了性与理、气的关系等哲学思想。从文章结构来看，采用了层层递进的方式，先从宇宙初始的无极太极讲起，引出性的来源，再论述性与情、道等的关系，最后阐述如何复性。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一种劝诫、引导的情感，作者怀着对道德修养的尊崇之情，希望人们重视自身的性善本质，通过各种方式如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等去恢复本性，体现出一种积极入世、引导人们向善的态度。在意境营造上，文章开篇以混沌初开的宏大宇宙景象为起始，营造出一种深邃、宏大的氛围，尽管这是一篇阐述性的文章，但也通过这种意境的营造给人一种高屋建瓴之感。主题思想上，以性为核心，探讨性的本质、性与情、性与道的关系，并且强调通过修养来复性，倡导人们以圣人为榜样，遵循道德规范，追求道德完善。
速览
《复性篇》是清代诗人俞荔的作品，主题为说理、劝诫、性善论、儒家思想。混沌之初，无极太极。 理气相涵，冲穆无迹。 阴阳既分，两仪乃立。 天五地五，奇耦相得。 五行其气，健顺其德。 气至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