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烈妇行
苍崖松老风谡谡，村妇衣单形影独。
织无机丝舂无粟，荆钗蓬鬓颜如玉。
良人长征翳可怜，从军输挽秦师前。
阿婆牧犊柴桑外，日斜长望望不还。
红轮未暝青山紫，马蹄䠞蹈黄尘起。
轻装宝剑羽林郎，下马斜窥颜色喜。
入门偎倚饵甘言，正气刚肠森发指。
孤身匿迹恨无门，事到艰难惟一死。
凶徒怒起刃交加，血花泪花落红雨。
中庭电掣雷霆吼，神龙只抱骊珠走。
烈妇守身誓拌身，身甘百碎何惜手。
手既断，心如铁，血千行，肠百结。
君不见汉代明妃马上娇，铜雀空劳锁二乔。
红颜白骨埋荒草，姓氏谁将烈女标。
吁嗟乎！
别夫不于室，拜姑不于堂，慷慨赴义何忙忙。
千载而下仰清风，于高山之崔巍兮，与流水之汪洋。
译文
长沟的山峰高高耸立，长沟的河水弯弯曲曲。青色山崖上松树古老，风声簌簌作响，村中妇女衣裳单薄，身形和影子都很孤独。不织布也没有舂米的粮食，荆条做的发钗，蓬乱的鬓发，但容颜如玉。丈夫远行实在可怜，随军运输物资到秦师（此处可能指军队）之前。婆婆在柴桑（地名）之外放牛，太阳西斜长久眺望却不见儿子归来。红日还没落山青山已被映紫，马蹄践踏黄尘扬起。轻装佩剑的羽林郎（皇家禁卫军军官），下马斜着眼看（村妇），面露喜色。进了门就依偎着（村妇），用甜言蜜语诱惑，（村妇）正义刚直的内心令人发指。孤身一人想隐藏踪迹却没有办法，事情到了艰难时刻只有一死。凶恶之徒愤怒起来刀刃相交，血花和泪滴像红雨洒落。庭院中闪电如雷霆怒吼，（村妇）像神龙只抱紧骊珠（这里指代自己的贞洁）离开。烈妇坚守自身誓言愿舍身，身体甘愿粉身碎骨哪会怜惜手臂。手臂已经断掉，心如钢铁般坚硬，流下千行血，愁肠百结。您难道没看见汉代的王昭君在马上娇艳，曹操空自徒劳想锁住大乔小乔。红颜女子和白骨都埋在荒草之中，又有谁来为烈女标榜姓名呢。唉！不能在屋里与丈夫告别，不能在堂屋拜见婆婆，慷慨就义是多么匆忙。千年之后令人敬仰她的高洁品德，像高山一样巍峨啊，像流水一样浩浩荡荡。
注释
- 矗矗（chù chù）
- 形容山直立高耸的样子。
- 谡谡（sù sù）
- 形容风声劲疾。
- 荆钗（jīng chāi）
- 用荆条制作的发钗，常用来形容妇女的简陋服饰，代表贫苦。
- 良人
- 古代女子对丈夫的称呼。
- 翳（yì）
- 这里可理解为句首发语词，无实际意义。
- 输挽
- 运送物资，这里指丈夫随军做运输工作。
- 红轮
- 代指太阳。
- 䠞蹈（zú dǎo）
- 践踏。
- 羽林郎
- 汉代禁卫军军官名，这里指依仗权势的恶徒。
- 森发指
- 令人发指的样子，形容极度愤怒。
- 骊珠（lí zhū）
- 传说中骊龙颔下的宝珠，这里比喻贞洁。
- 明妃
- 指王昭君，晋朝时为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也称明妃。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开篇以长沟的山水景色描写起兴，‘长沟之山山矗矗，长沟之水水曲曲。苍崖松老风谡谡’描绘出一种寂静、萧索的氛围，为下文村妇的不幸遭遇做铺垫。‘织无机丝舂无粟，荆钗蓬鬓颜如玉’运用了外貌描写，通过描写村妇贫困的生活状态和姣好的容颜，形成鲜明对比。诗中多处使用对比手法，如将村妇的坚贞和羽林郎的丑恶相对比。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村妇悲惨遭遇的同情，对其坚贞守节、英勇就义行为的敬重与赞美。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山水景色的描绘，又有惨烈场景的刻画，使得整体意境既悲壮又凄美。主题思想上，通过讲述村妇拒辱断臂的故事，歌颂了女子的贞烈品质，同时也反映出当时社会女性所面临的危险处境。
速览
《断臂烈妇行》是清代诗人李先复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贞烈、同情、悲壮。长沟之山山矗矗，长沟之水水曲曲。 苍崖松老风谡谡，村妇衣单形影独。 织无机丝舂无粟，荆钗蓬鬓颜如玉。 良人长征翳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