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翠虚吟
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处一沙鸥。
吾将蜕形归玉阙,遂以金丹火候诀。
说与琼山白玉蟾,使之深识造化骨。
道光禅师薛紫贤,付我归根复命篇。
指示铅汞两个字,所谓真的玄中玄。
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
而今通神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
后来依旧去参人,勘破多少野狐精。
个个不是真一处,都是旁门不是真。
恐君虚度此青春,从头一一为君陈。
若非金液还丹诀,不必空自劳精神。
有如迷者学采战,心心只向房中恋。
谓之阴丹御女方,手按眉间吸气咽。
夺人精气补吾身,执著三峰信邪见。
产门唤作生身处,九浅一深行几遍。
轩后彭祖老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
他家别有通霄路,酒肆淫坊戏历炼。
莫言花里遇神仙,即把金篦换瓦片。
树根已朽叶徒青,气海波翻死如箭。
其他有若诸旁门,尚自可结安乐缘。
有如服气为中黄,有如守顶为混元。
有如运气为先天,有如咽液为灵泉。
或者脾边认一穴,执定为呼吸根。
或者口鼻为玄牝,纳清吐浊为返还。
或者默朝高上帝,心目上视守泥丸。
与彼存思气升降,以此谓之夹脊关。
与彼闭息吞津唾,谓之玉液金液丹。
与彼存神守脐下,与彼作念相眉间。
又如运心思脊骨,又如合口柱舌端。
竦肩缩颈偃脊背,唤作直入玉京山。
口为华池舌为龙,唤作神水流潺潺。
此个旁门安乐法,拟作天仙岂不难。
八十放九咽其一,聚气归脐谓胎息。
手持念珠数呼吸,水壶土圭则时刻。
或依灵宝秘法行,直勒尾闾咽津液。
或参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壁。
时人虽是学坐禅,何曾月照寒潭碧。
时人虽是学抱元,何曾如玉之在石。
或言大道本无为,枯木灰心孤默默。
或言已自显现成,试问幻身何处得。
更有劳形采日月,谓之天魂与地魄。
更有终宵服七曜,谓之造化真血脉。
更有肘后飞金精,气自腾腾水滴滴。
更有太乙含真气,心自冥冥肾寂寂。
有般循环运流珠,有般静定想朱橘。
如斯皆是养命方,即非无质生灵质。
道要无中养就儿,个中别有真端的。
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
可怜愚夫自执迷,迷迷相指画无无。
个般诡怪颠狂辈,坐中摇动颤多时。
屈伸偃仰千万状,啼哭叫唤如儿嬉。
盖绿方寸无主人,气虚气散神狂飞。
一队妄想争唱哄,以此诳俗诱愚痴。
不知与道合其真,与鬼合邪徒妄为。
一才心动气随动,跳跃颤掉运神机。
或曰此是阳气来,或曰龙虎争战时。
或曰河车千万迎,或曰水火相奔驰。
看看摇摆五脏气,一旦脑泻精神羸。
当初神祖留丹诀,无中生有作丹基。
何曾有此鬼怪状,尽是下士徒阐提。
我闻前代诸圣师,无为之中无不为。
尽于无相生实相,不假想化幷行持。
则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元来非坎离。
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旧藩篱。
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接助为阶梯。
精神魂魄心意气,观之自是而实非。
何须内观及鉴形,或听灵响视泓池。
吞霞饮露服元气,功效不验心神疲。
演说清虚弄炉火,索人投状赍金宝。
敢将蛙井藐沧溟,元始天尊即是我。
虚收衔号伪神通,指划鬼神说因果。
今朝明朝又奏名,内丹外丹无不可。
欺贤罔圣昧三光,自视祸福皆懡㦬。
招邀徒弟走市廛,醉酒饱德成群伙。
大道从来绝名相,真仙本自无花草。
教他戒誓立辛勤,争如汝自辛勤好。
一人迷昧犹自可,迷以传迷迷至老。
此辈一盲引众盲,共入迷途真忧恼。
忽朝福尽罪报来,获罪于天无所祷。
三元九府录其愆,迫魂系魄受冥考。
举世人人喜学仙,几人日日去参玄。
各自妄诞自相高,不务真实为真诠。
古人好语须切记,工夫纯熟语通仙。
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
我昔工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
有一婴儿在丹田,与我形貌亦如然。
翻思尘世学道者,三年九载空迁延。
依前云水游四海,冷眼看有谁堪传。
炷香问道仍下风,勘辨邪正知愚贤。
归来作此翠虚吟,犹如杲日丽青天。
扫除末学小伎术,分别火候炼药物。
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窟。
促将百脉尽归源,脉任气停丹始结。
初时枯水依寒岩,二兽相逢如电掣。
中央正位产玄珠,浪静风平云雨歇。
半时之间见丹头,软似绵团硬似铁。
此时南方赤凤血,采之须要知时节。
一般才得万般全,复命归根真孔穴。
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
龙吟虎啸铅汞交,灼见黄芽芽白雪。
每常天地交合时,夺取阴阳造化机。
卯酉甲庚须沐浴,弦望晦朔要防危。
随日随时则斤两,抽添运用在怡怡。
十二时中只一时,九还七返这些儿。
温养功须常固济,巽风常向坎中吹。
行坐寝食总如之,性恐火冷丹力迟。
一年周天除卯酉,九转工夫月用九。
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
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了又孙枝。
千百亿化最妙处,岂可容易教人知。
忘形死心绝尔汝,存亡动静分宝主。
朝昏药物有浮沉,水火爻符宜检举。
真气薰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
有一子母分胎路,妙在尾箕斗牛女。
若欲延年救老残,断除淫欲行旁门。
果将流形永住世,除非运火炼神丹。
神丹之功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大还。
聚则成形散成气,天上人间总一般。
宁可求师安乐法,不可邪淫采精血。
古云天地悉皆归,须学无为清净诀。
缚住青山万顷云,捞取碧潭一轮月。
玄关一窍无人知,此是刀圭甚奇绝。
夜来撞见吕秀才,有一丹诀犹奇哉。
却把太虚为炉鼎,活捉乌兔为药材。
山河大地发猛火,于中万象生云雷。
昔日混沌今品物,一时交结成圣胎。
也无金木相间隔,也无龙虎分南北。
不问子母及雌雄,不问夫妻及黑白。
何人名曰大还丹,太上老君吞不得。
老君留与清闲客,服了飞仙登太极。
更将一盏鸿蒙酒,饵此刀圭壮颜色。
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
悬知汝心如铁坚,所以口口密相传。
妙处都无半句子,神仙法度真自然。
速须下手结胎仙,朗吟归去蓬莱天。
译文
嘉定壬申年八月的秋天,翠虚道人正在罗浮山。眼前的万事万物都像流水般消逝,自己就像天地间一只孤独的沙鸥。我将要解脱身形回归天庭,于是把金丹火候的秘诀,说给琼山的白玉蟾听,让他深刻认识自然造化的本质。道光禅师薛紫贤,传授给我归根复命的篇章,指示了铅汞这两个字,这就是所谓玄之又玄的真义。辛苦修炼总共十个月,逐渐采取精华然后凝结。到现在通神之处是白血,已经感觉四肢没有了寒热。后来依旧去与人参学,勘破了许多邪门歪道。他们个个都不是真法所在之处,都是旁门左道并非正宗。担心你虚度这青春年华,我要从头一一为你陈述。如果不是金液还丹的秘诀,就不必白白地耗费精力。就像有些迷途者学习采战之术,一心只迷恋男女房中之事。称其为阴丹御女之法,手按眉间吸气下咽。夺取他人的精气来补益自身,执着于三峰这种邪见。把产门当作出生之处,九浅一深行多次。轩辕黄帝、彭祖、老容成,还有黄谷寿光、赵飞燕。他们另有通往长生的道路,在酒肆淫坊中嬉戏修炼。不要说在花丛里能遇到神仙,这就像拿金篦去换瓦片。树根已经腐朽而叶子徒然青碧,气海波涛翻涌死亡迅速。其他还有许多旁门左道,还能自结安乐之缘。比如服气称为中黄,比如守顶称为混元,比如运气称为先天,比如咽液称为灵泉。有人在脾脏旁边认定一个穴位,执着地认为是呼吸的根源。有人把口鼻当作玄牝,认为纳清吐浊就是返还。有人默默朝拜高天上的上帝,眼睛向上看守着泥丸宫。和那些存思气息升降的人一样,把这称为夹脊关。和那些闭息吞津唾的人一样,称之为玉液金液丹。和那些存神守脐下的人一样,和那些意念在眉间的人一样。又比如运心思量脊骨,又比如闭口抵住舌端。耸肩缩颈脊背弯曲,称这是直接进入玉京山。口为华池舌为龙,称这是神水潺潺流淌。这些旁门安乐之法,想要成为天仙难道不难吗?八十次中放掉九次只咽一次,聚气归脐称为胎息。手持念珠数着呼吸,用水壶土圭来计算时刻。有人依照灵宝秘法修行,直勒尾闾吞咽津液。有人参习《西山会真记》,整天默默无言面对墙壁。现在的人虽然学着坐禅,但何曾像月光映照寒潭般澄澈。现在的人虽然学着抱元守一,但何曾像玉在石中般纯粹。有人说大道本来就是无为的,像枯木死灰般孤独沉默。有人说已经自然显现成功,试问这虚幻的身体从哪里得来。还有劳累身形采日月精华的,称其为天魂与地魄。还有整夜服食七曜精华的,称其为造化的真血脉。还有肘后飞金精的,气息腾腾水滴滴。还有太乙含真气的,心中冥冥肾中寂静。有循环运流珠的,有静定想朱橘的。像这样都是养命的方法,并非无质生出灵质。大道的关键是在虚无中养育灵胎,这里面别有真正的奥秘。都因为简易之中蕴含着奇妙的天机,散落在丹书之中不肯泄露。可怜愚蠢的人自己执迷不悟,互相迷惑指点着虚幻之事。这些诡怪癫狂的人,坐在那里摇动颤抖许久。屈伸俯仰千奇百怪的样子,啼哭叫唤如同小孩嬉戏。大概是因为心中没有主宰,气虚气散精神狂乱飞动。一群妄想之人争着喧闹,用这些来欺骗俗众引诱愚笨之人。不知道与道合真,与鬼合邪只是妄为。一旦心动气息就随之而动,跳跃颤抖运转神机。有人说这是阳气来临,有人说这是龙虎交战之时。有人说这是河车千万迎接,有人说这是水火相互奔驰。眼看着摇摆五脏之气,一旦脑髓泄泻精神就衰败。当初神仙祖先留下丹诀,从无中生出有作为丹的根基。何曾有这样鬼怪的样子,都是下等之人徒然不信佛法。我听说前代各位圣明的宗师,无为之中又无所不为。完全在无相生出现实之相,不借助想象变化和行动持守。就有一些奇妙又奇妙的地方,心肾原来并非坎离。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房子旧篱笆。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用来辅助作为阶梯。精神魂魄心意气,看它们表面是这样实际并非如此。何须内观和照鉴身形,或者听灵响看泓池。吞霞饮露服食元气,功效不验心神疲惫。演讲清虚玩弄炉火,索取他人投状并索要金宝。竟敢把蛙井来小看沧海,说元始天尊就是自己。虚假收取头衔号称神通,指划鬼神讲述因果。今朝明朝又奏报名号,内丹外丹都说自己行。欺骗贤能蒙蔽圣人无视日月星三光,自己看待祸福都很模糊。招揽徒弟奔走于街市,醉酒饱食成群结伙。大道从来没有名相,真仙本来没有花草之类的东西。教他们立下戒誓辛勤修行,怎比得上你自己辛勤更好。一个人迷惑还可以,迷惑又传给迷惑之人直到终老。这些人以盲引盲,共同进入迷途真让人忧虑烦恼。忽然有一天福分用尽罪报来临,获罪于天无处祈祷。三元九府记录他的罪过,逼迫魂魄接受冥府的拷问。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学仙,有几个人天天去参研玄理。各自荒诞地互相抬高自己,不致力于真实的真谛。古人的好话必须牢记,功夫纯熟话语就能通仙。言语不通就不是同道之人,功夫不到就不能圆满。我以前修行功夫一年,六脉已经停止气息归根。有一个婴儿在丹田,和我的形貌一样。反过来思考尘世中学道的人,三年九载白白拖延。依旧像以前云水般游历四海,冷眼看着有谁值得传授。烧香问道仍然谦恭,勘辨邪正知晓愚贤。回来写了这首《翠虚吟》,就像明亮的太阳照耀青天。扫除末流小法术,分别火候炼制药物。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之处。促使百脉都归本源,脉气停止丹才开始凝结。开始时枯水靠着寒岩,二兽相逢像闪电般迅速。中央正位产出玄珠,浪静风平云雨停歇。半个时辰之间见到丹头,软的时候像绵团硬的时候像铁。这个时候是南方赤凤血,采集它需要知道时节。一般得到这个就万般齐全,复命归根到真正的穴位。里面自然有真正的壶天仙境,风景光明月亮皎洁。龙吟虎啸铅汞交合,清楚地看到黄芽白雪。每当天地交合的时候,夺取阴阳造化的时机。卯酉甲庚之时需要沐浴,弦望晦朔之时要防止危险。随着时日变化就有斤两差别,抽添运用要怡然自得。十二个时辰中只有一个时辰,九还七返就是这些情况。温养的功夫必须常常巩固,巽风常常向坎中吹。行坐寝食都这样,只怕火冷丹力迟缓。一年周天除去卯酉,九转功夫每月用九次。到了十月玉霜飞落,圣胎圆满就像风雷怒吼。一年胎生一个婴儿,子生孙了又有孙枝。千百亿化最妙之处,怎能轻易教人知道。忘形死心断绝你我之分,存亡动静分清主次。早晚药物有浮沉变化,水火爻符应该检查。真气熏蒸没有寒暑,纯阳流溢没有生死。有一条子母分胎的道路,妙处在尾箕斗牛女星座之处。如果想要延年拯救老弱残疾,就必须断除淫欲远离旁门。如果真的想要让身形永远留存世间,除非运火炼制神丹。神丹的功效需要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就大还丹。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天上人间都是一样。宁可求师学习安乐之法,不可邪淫采人精血。古人说天地都归于此,必须学习无为清净的秘诀。缚住青山万倾云,捞取碧潭一轮月。玄关一窍无人知道,这是非常奇妙的刀圭。夜里遇见吕秀才,有一个丹诀更加奇妙。却把太虚当作炉鼎,活捉日月当作药材。山河大地发出猛火,其中万象生出云雷。昔日混沌如今万物,一时交结成就圣胎。也没有金木相互间隔,也没有龙虎分南北。不问子母雌雄,不问夫妻黑白。什么人叫做大还丹,太上老君都吞不下。老君留给清闲之人,服食了飞仙登上太极。再拿一盏鸿蒙酒,服用这个刀圭使容颜壮美。任凭沧海变成桑田,我的道中壶里还不到一年。深知你的心如铁般坚定,所以口口相传。妙处没有半句话,神仙的法度真的很自然。赶快下手结胎仙,高吟着回归蓬莱天。
注释
- 蜕形
- 解脱形体,指修道者解脱肉身而升仙。
- 玉阙
- 道家指天帝所居之处,也可泛指仙宫。
- 铅汞
- 道家炼丹术语,铅为阴,汞为阳,是炼丹的重要原料,常用来象征阴阳等概念。
- 采战
- 指房中术,是一种邪门的修仙方法。
- 三峰
- 指道教房中术的一种邪见,因涉及邪妄内容,具体所指较为隐晦。
- 玄牝
- 道家指衍生万物的本源,《老子》中有‘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 泥丸
- 道家称脑神为精根,字泥丸。
- 胎息
- 道家的一种修炼方法,像婴儿在母胎中一样不用口鼻呼吸。
- 灵泉
- 这里指咽液这种修炼方法被称为灵泉,是一种旁门的修仙手段。
- 坎离
- 坎、离本是《易经》中的卦名,在道家炼丹学说里象征肾和心等概念。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具有丰富多样的特点。首先,大量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正道与旁门进行对比,正道的修炼是顺应自然、符合天机的,而旁门左道则是荒诞不经、邪妄的,如诗中描述旁门“夺人精气补吾身”等种种怪异的修炼方式,与正道的“无中生有作丹基”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正道的纯正性。其次,采用了列举的方式,详细地罗列了诸多旁门的修炼方法,如“有如服气为中黄,有如守顶为混元”等一系列描写,使读者对当时混乱的修仙流派有了直观的认识。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怀着一种批判与劝诫的情感。对那些执迷于旁门左道、欺骗愚众的行为深感痛心和愤怒,批判他们“欺贤罔圣昧三光”,同时也有一种对求道者的劝诫之情,担心他们虚度青春、误入歧途,希望他们能够学习真正的修仙之道。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处一沙鸥”这样孤独寂寥的意境,表达出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也有“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这种描绘仙境美妙的意境,展现出正道修炼所达到的美妙境界。主题思想围绕着修仙之道展开,强调要辨别正道与旁门,遵循无为自然的真正修仙方法,同时也批判了当时修仙界的种种乱象。
速览
《罗浮翠虚吟》是宋代诗人陈楠的作品,主题为批判旁门、修仙之道、劝诫、正道修行。嘉定壬申八月秋,翠虚道人在罗浮。 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处一沙鸥。 吾将蜕形归玉阙,遂以金丹火候诀。 说与琼山白玉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