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妇述

译文

车匿在戊寅年居住在皖城，杨柳在春风里摇曳，春鸟啼鸣。无奈杏花像雨一样飘落，闭门哺乳时抄写《金刚经》。司马当时正在豫楚之地安定局势，彗星在夜里像狼星一样坠落。门外儿童在说着奇异的事情，宿松县的流贼被赶跑了。四个男人和一个妇人，女子双眉紧蹙青丝垂落。差役挟持着妇人进来让我看，衣衫单薄身形憔悴。垂着肩膀见人也不抬头，泪如泉涌但不是因为春愁。问她家在哪里遭受贼寇掳掠，欲言又止声音悲切轻柔。旁人催促了三四次，双眼频频看向差役。慢慢说出家住南阳府，丈夫姓焦从事农耕园艺。贼寇去年经过黄池，知道丈夫和父亲都被杀害了。我的命运在万死之中极其悲惨，多次遭受鞭笞羞辱。如今贼寇败逃到各地，去年冬天困窘地潜藏在潜山。现在自身难保，被一步步抛弃在大道边。同行的五个人都不是贼寇，却被游兵无端用梨花枪攻击。传闻光山、舞阳取得胜利，一夜之间像疾风扫落叶般。被斩杀的多半是陕西人，往年很多报功都是威逼胁迫而来。如果乘此时机全部肃清贼寇，几个月后平原上就没有贼寇像马一样流窜劫掠了。车匿听到这些长叹一声，圣人使国家兴盛往往多灾多难。于是想到贼寇在丁卯年兴起，天下残破只剩下一半。纵然是前世造下恶因，也不该生在这承平年代却遭遇丧乱。世间最苦的是女子，容易悲伤哭泣难以欢喜。战乱离散妇女像彩云般飘散，很多官家掳掠妇女为婢女。迂腐的儒生动辄责怪这些女子，为什么不坚守贞洁壮烈而死。女子前世业障深重，生死的根本起源于淫欲。情思痴迷一天比一天严重，欲望越多情思越沉沦。倘若想要修道寻求解脱，早就该悟到三界只是一心。您没看到焦家的媳妇丈夫已经被杀害，强横的贼寇怎能容她守寡。自从冬天被掳掠到现在，悲欢都难以分辨真假。像这样的人有成千上万，我只见到了一个田二姐。

注释

车匿（chē nì）

诗中的人名。

无那（wú nà）

无奈。

睇（dì）

看。

肣（qín）

弯曲，这里形容衣衫不整的样子。

馘（guó）

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的左耳以计数献功。

承平（chéng píng）

太平。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通过叙述难妇的遭遇来展开，如‘所由拥妇入睇予，衣衫肣薄形憔悴’等描写，直接刻画难妇形象，细节生动。同时也有对当时战争局势的叙述，像‘司马此时定豫楚，欃枪夜落飞狼星’等句，使故事有了宏观的背景依托。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难妇的同情，从难妇的悲惨经历描绘中可见一斑，如‘妾命狼藉万死中，鞭捶戮辱回回股’，深刻地表现出难妇在战乱中的遭遇。也表达了对战争的批判，战争使百姓流离失所，妇女遭受苦难。在意境营造上，既有‘杨柳春风春鸟鸣’的春日宁静景象的描写，与后面难妇的悲惨遭遇形成鲜明对比，更突出了战乱的残酷。主题思想上，一方面反映了战乱时期普通民众尤其是妇女的悲惨境遇，另一方面也对传统迂腐观念进行了批判，认为不应苛求女子在战乱中守贞而死，而是要看到她们遭受的苦难的根源是战争和社会的动荡。

速览

《难妇述》是明代诗人梁朝钟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同情妇女、批判战争、批判迂腐。车匿戊寅居皖城，杨柳春风春鸟鸣。 无那杏花落如雨，杜门乳书金刚经。 司马此时定豫楚，欃枪夜落飞狼星。 门外儿童语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