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述哀
捐躯酬赤子，披发见高皇。
风雨迷神驭，山河尽国殇。
御袍留血诏，哀痛几时忘。
谁使黄巾乱，乾坤满战尘。
寇雠原赤子，将帅半清人。
抚字无良策，诛求损至仁。
君王频罪己，钟鼓不遑陈。
无端招抚策，群盗藐王师。
一自潼关失，频令紫极移。
至尊催战急，司马督兵迟。
可惜舆尸拙，三军食尽时。
求言空下诏，谁解圣明忧。
隔岁降章去，当关内使留。
恩威俱致乱，臣庶不同仇。
草野惭无补，终身涕泗流。
万岁山前树，无春到澥棠。
宫云空漠漠，沟水自泱泱。
天地馀蒿里，龙蛇有白杨。
陇西鹦鹉在，何处问君王。
阴雨煤山树，君臣各一枝。
内城吹角急，前殿击钟迟。
玉辇迁无路，珠丘筑几时。
可怜燕父老，弓剑至今悲。
岁岁逢寒食，西山哭圣明。
股肱无稷契，涕泪有皇英。
涿鹿何曾战，髯龙不下迎。
凄凉阊阖外，落日动边声。
译文
先帝日夜操劳，为了天下百姓而忧虑勤勉。为了报答百姓，不惜献出生命，披头散发去见高皇。风雨之中迷失了帝王的车驾，山河都充满了为国牺牲的哀伤。御袍上留下了血诏，那哀痛的心情何时能够忘记。是谁使得黄巾军作乱，天地之间都充满了战争的尘埃。仇敌原本是百姓，将帅中有一半是清正之人。安抚体恤没有好的策略，诛求搜刮损害了最大的仁政。君王频繁地归罪于自己，连钟鼓都来不及陈设。无端地实行招抚的策略，一群盗贼轻视王师。自从潼关失守后，频繁地让紫微帝座迁移。至尊催促作战非常急切，司马督兵却很迟缓。可惜作战失败，在三军粮食吃尽的时候。寻求意见只是空下诏令，谁能理解圣上的忧虑。隔年呈上奏章离去，当关内的使者留下。恩威都导致了混乱，臣子和百姓不能同仇敌忾。在民间惭愧自己没有补益，终身涕泪横流。万岁山前的树木，没有春天能到达海棠。宫殿的云朵空自漠漠，沟水独自流淌。天地之间剩下的是蒿里之地，龙蛇有了白杨。陇西的鹦鹉还在，到哪里去询问君王。阴雨之中煤山的树木，君臣各自在一枝上。内城吹角声急促，前殿击钟声迟缓。玉辇迁移没有道路，珠丘何时能够修筑。可怜燕京的父老，弓箭至今还充满悲伤。每年逢到寒食节，在西山为圣明而哭泣。辅佐的大臣没有后稷和契那样的贤能，涕泪中有皇英的哀伤。涿鹿之地何曾有过战争，长髯的龙没有下来迎接。在凄凉的阊阖门外，落日触动着边境的声音。
注释
- 宵衣（xiāo yī）
- 天不亮就穿衣起床，形容勤于政事。出自《礼记·内则》：‘宵衣旰食。’
- 赤子（chì zǐ）
- 初生的婴儿，比喻纯洁善良的人。《孟子·离娄下》：‘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 神驭（shén yù）
- 指皇帝的车驾，也可引申为皇帝的行踪或统治。这里指先帝的车驾在风雨中迷失。
- 国殇（guó shāng）
- 为国牺牲的人，这里指因战争而死的人，表达了对为国捐躯者的哀悼。出自《楚辞·九歌·国殇》。
- 抚字（fǔ zhì）
- 安抚体恤。‘字’通‘慈’，关怀爱护。《后汉书·循吏传·卫飒》：‘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吏民皆喜。’
- 诛求（zhū qiú）
- 搜刮、勒索。多指以苛捐杂税等手段搜刮民财。《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国家的危难和君王的忧劳。在写作手法上，以叙事为主，通过描述先帝的事迹、战争的场景等，如‘先帝宵衣久，忧勤为万方’，开篇就点明先帝的勤勉，为后文的种种悲剧埋下伏笔。情感表达极为深沉，诗人对国家的动荡、百姓的苦难充满了怜悯，如‘君王频罪己，钟鼓不遑陈’，体现出君王的自责和无奈。意境营造上，描绘了风雨迷乱、山河破碎的景象，如‘风雨迷神驭，山河尽国殇’，营造出一种悲凉、凄楚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深刻地反映了朝代更替时期的社会动荡和人民的疾苦，表达了对先帝的怀念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速览
《燕京述哀》是明代诗人屈大均的作品，主题为忧国忧民、悲凉意境、叙事抒情、格律严谨。先帝宵衣久，忧勤为万方。 捐躯酬赤子，披发见高皇。 风雨迷神驭，山河尽国殇。 御袍留血诏，哀痛几时忘。 谁使黄巾乱，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