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雪效禁体

译文

南楼前有万木林立的枯树林，树枝错杂、浓郁阴森，透着寒冷的气息。像是人们裸着身子相互摩肩站立，一个个舒展手臂抓拿云烟。又好像局促不安地互相低语，用细长的指甲在空中比划着。暗风摩擦发出繁杂的声响，半夜常常吵得幽居之人难以入眠。清晨一看让人惊绝，是谁施展手段把这雪景雕琢出来的呢？一开始惊讶是能工巧匠堆出的花，很快又疑惑会让达官贵人发愁庄稼的收成。沿着树干树枝巧妙地连缀，互相交叉的枝叶暗中钩连。枯朽的树像鹿角折断，像麋鹿解体，僵硬的藤蔓身重如蛟龙盘绕。其中有老松独自高耸，昂然挺立不受羁绊缠绕。白雪已经覆盖到头发，它却倔强地张开发怒的须髯。积雪太多失去平衡轰然崩落，就像织帛机卸下轴、缫丝车翻倒。修长的枝条忽然高兴地摆脱重负，霍然有力地伸直弯曲的姿态。迅猛得像强弓突然断弦，强劲的势头远远射出还气势轩昂。扫击相邻的树枝一起摇晃，碰到的掉落挡住的倒下。像发怒的狮子抓取石头风雨骤然而起，众多石块从层层山岩上乱落。又好像百道飞瀑悬挂，空旷的树林里响声回荡。抖落多余的零碎雪屑，像是舒展鳞甲将要腾飞。过去或许有卧龙沉浸在睡梦中，被雪覆盖没有觉察到冰凌的繁多。忽然起身伸腰一振动，经它触动理应受到摧残。哎呀，这是天庭的小游戏，人间类似的情状已经有成千上万。我在楼上所见十分局促，不容许极目远望整个世界。就好像名篇受篇幅限制，却气势磅礴充满天地。大自然的文章和诗的意境，日夜奔腾涌动能移山倒渊。苏轼先生挥动大笔，拨开云雾使北斗星旋转。偶然因为写雪而达到险绝的境界，苍劲下笔并非无病呻吟。不使用常见的雪字而写出雪的情状，造化之工进入手腕生出众多美妙之处。这个禁体的规则虽然严格但并非暴虐，诗人借此脱胎换骨如同得到金丹。为什么世间的人胆量魄力薄弱，沿着墙小步拘谨不敢向前。年轻人不自量力，请求写文章声震文坛。仍然遵照禁体的号令，妄图承接九百年前的传统。大将与偏将苦不堪言难以抵挡，流汗弃甲感叹平庸懦弱。欧阳修和苏轼的雄文照耀后世，明亮得像星星太阳在天空闪耀。我刚一触及笔锋还显得僵硬，其他的伟大功业更是艰难。独自站在高楼中心中茫然，雪花惊落点缀在双鬓边，忽然和万木一样白了头。

注释

槎丫（chá yā）

形容树枝歧出不齐的样子。

劘戛（mó jiá）

摩擦。

駴绝（hài jué）

惊绝。駴，同‘骇’。

偃蹇（yǎn jiǎn）

高耸的样子。

砉然（huā rán）

象声词，形容迅速动作的声音。

礨砢（lěi luǒ）

石块。

鳞鬣（lín liè）

鱼龙的鳞片和须鬣，这里形容雪的形态像鱼龙的鳞鬣。

眈睡（dān shuì）

沉睡。

偪塞（bī sāi）

狭窄，局促。

决眦（jué zì）

睁大眼睛，形容极力远望。

八埏（bā yán）

大地的边际。

玉局（yù jú）

这里指苏轼，苏轼曾任玉局观提举。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幅冬日雪景图，通过对枯林万木在雪中的各种姿态细致入微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既寒冷又充满生机与力量的氛围。如“枯林万木南楼前，槎丫郁律森苍寒”直接勾勒出雪景的基本轮廓，以寒冷的氛围开篇。

写作手法多样。其一，运用比喻和拟人手法，将雪中的树木比作裸身摩胁而立之人、相偶语之人等，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树木在雪中的奇特形态，使静态的景物有了动态之感，如“如人摩胁裸而立，一一舒臂拿云烟。或如刺促相偶语，书空指画长爪纤”。其二，运用排比，如对雪中不同姿态的树木描写，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表现力。其三，以小见大，从楼前的枯林雪景联想到天地间的大块文章与诗境，将眼前之景与文学创作相联系。

情感表达上，诗人既有对雪景的惊叹与赞美之情，又通过雪景联想到文学创作中的禁体诗，表达对欧阳修和苏轼等前辈文学成就的敬仰，以及对当下诗人缺乏勇气创新的批判，还有自身面对文学创作高峰时的自谦与感慨。主题思想围绕雪景展开，在描绘雪景的同时，借雪景来阐述禁体诗创作的意义以及对文学创作的思考。

速览

《对雪效禁体》是清代诗人余坤的作品，主题为雪景、状物、敬仰、文学思考。枯林万木南楼前，槎丫郁律森苍寒。 如人摩胁裸而立，一一舒臂拿云烟。 或如刺促相偶语，书空指画长爪纤。 暗风劘戛作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