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旧石
入门孤石存，慷慨笑相视。
叹此磊落材，沈埋清净地。
抑郁归僧房，精灵入梦寐。
修髯伟丈夫，长揖就客位。
气象既轩昂，言词复清利。
感君见爱深，为君说遭际。
家本大江东，来自宣和岁。
维时久太平，君王尚游戏。
园囿象山林，穷工极点缀。
西北献苍鹰，东南贡翡翠。
征求及闾阎，草木皆为累。
乃随花石纲，挺身入大内。
重瞳顾之喜，声价迈俦类。
曾下米颠拜，遂入清流队。
王蔡势烜赫，莫能相招致。
承恩曾几时，沧桑出不意。
童贯开边衅，灭辽失长计。
金人遂渡河，长驱无所忌。
二帝继蒙尘，邦昌窃神器。
恐被伪命污，空门暂逃避。
初非爱金仙，迹与心相背。
谓我事浮图，贤者苦责备。
悠悠五百年，永为世人弃。
所望有心人，破格相磨砺。
载归上苑中，依然堪位置。
斯言感余心，顿下穷途泪。
方图倾所怀，梵钟惊午睡。
译文
做了七年多的官，三次来到相国寺。走进寺门那孤石还在，我们怀着感慨之情相视一笑。感叹这磊落的石材，被埋没在这清净之地。我心情抑郁地回到僧房，那石头的精灵进入我的梦乡。长着长须的伟岸大丈夫，拱手行礼来到客位。神情气度既轩昂，言辞又清晰流利。感谢您对我深深喜爱，为您讲述我的遭遇。我家原本在大江东边，来自宣和年间。当时长久太平，君王还喜爱游乐嬉戏。园林如同山林一般，穷尽工巧极力点缀。西北进献苍鹰，东南进贡翡翠。连民间也被征求搜刮，草木都受牵累。于是我随着花石纲，挺身而出进入皇宫。皇帝看到我很高兴，我的声价远超同类。米芾曾经对我下拜，于是我进入高雅的行列。蔡京、王黼权势显赫，都不能把我招致麾下。受恩宠才有多久，世事变化出人意料。童贯挑起边疆战事，灭辽是失策之举。金人于是渡过黄河，长驱直入毫无顾忌。徽钦二帝相继被俘，张邦昌窃取皇位。我怕被伪政权玷污，到佛门暂且躲避。当初并非喜爱佛教，行为和内心相违背。人们说我侍奉佛祖，贤德之人苦苦责备。悠悠过了五百年，永远被世人遗弃。期望有有心人，打破常规来雕琢我。把我带回皇家园林，依然能够安置。这些话触动我的心，顿时流下困窘之人的眼泪。正打算倾诉心中所想，佛寺的钟声惊破午睡。
注释
- 磊落（lěi luò）
- 形容人的胸怀坦白，这里形容石头的不凡。出自《晋书·石勒载记下》：“大丈夫行事，当礌（磊）礌（磊）落落，如日月皎然。”
- 沈埋（chén mái）
- 即埋没，使显露不出来。
- 修髯（xiū rán）
- 长长的胡须。髯，两腮的胡子。
- 重瞳（chóng tóng）
- 这里指皇帝，传说舜帝是重瞳，后泛指帝王的眼睛。
- 米颠（mǐ diān）
- 即米芾，北宋书画家，因其行为癫狂，被称为米颠。
- 烜赫（xuǎn hè）
- 形容名声很大，气势很盛。
- 蒙尘（méng chén）
- 指帝王失去政权逃亡在外，蒙受风尘。
- 邦昌（bāng chāng）
- 指张邦昌，北宋末年宰相，曾被金人立为伪楚皇帝。
- 浮图（fú tú）
- 这里指佛教，也指佛塔等佛教建筑。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的手法，通过描述与相国寺旧石的相遇以及旧石的倾诉，展开故事。以石自比，是一种象征手法，借石的遭遇来暗喻自身或类似经历之人的身世浮沉。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旧石被埋没的同情，也有对往昔太平盛世下君王荒嬉导致亡国的批判，还包含了自身怀才不遇、仕途不顺的感伤。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相国寺、旧石，营造出一种沧桑、落寞的氛围。主题思想上，反映了朝代更迭中的世事无常、贤才不遇以及对往昔历史的反思。诗歌在叙述旧石经历时，层次分明，从其出身、得宠、遭遇变故、避世到最后的期待，完整地呈现了一个类似人物命运起伏的历程。
速览
《相国寺旧石》是清代诗人卢道悦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怀才不遇、借物喻人、沧桑感。一官七载余，三来相国寺。 入门孤石存，慷慨笑相视。 叹此磊落材，沈埋清净地。 抑郁归僧房，精灵入梦寐。 修髯伟丈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