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蝗

译文

射阳县上报发生蝗灾，插着羽毛的紧急文书像流星般飞驰。十天之内三次宣称肃清了蝗灾，官府的文书就像孩童嬉戏般儿戏。我县地势低洼，交错在洪泽湖岸边。冬天干旱连着春天积水，干湿太不适宜。有一种虫不会腐烂死在卵中，一个卵能孵出上百只幼虫。它们跳跃着互相嗾使，就像听到冰水流淌的声音。早晨挖掘百丈长的沟渠，傍晚筑起千丈的堤坝。畚箕和铁锹前后忙碌，挨村挨户忙得顾不上吃饭。绑上扫帚塞进洞窟，聚歼蝗虫一个不留。发誓除恶务尽，不让它们留下来造成百姓饥饿。何曾劳动百姓准备酒浆，百姓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侥幸灾害已经过去，哪里用得着改变做法。谁知道因为疏忽，长官反而产生怀疑。征收蝗虫如同包贡（按额征缴），督促责令不敢延迟。腐烂的蝗虫已经入土，从哪里能登上台阶（上缴）。在菰芦丛中大肆搜捕，打开笼子蝗虫就要飞走。老手擅长舞文弄墨，寻根究底更有说辞。扑杀蝻虫（幼蝗）渐渐长成蝗虫，事实怎可欺骗。为政像这样，怎能称得上是好官吏。下属官吏惭愧自己无能，这个过错确实应当承担。抬头看明亮的太阳，难道还要求人知道。看在府县之间，不能没有是非对错。扔下头巾请求因病免职，两边不要再争执。奇怪啊那个狡诈的家伙，摆弄姿态轻轻捻着胡须。犹豫着走到客人的座位，突然改变脸色言辞。自己后悔太鲁莽，错误地将你的小过失当成大问题。施加恩惠况且不花费什么，也没减免一毫一厘。几句话事情立刻明白，狭隘的心也变得愉悦。东海某使君，购买蝗虫不论价钱。堆起的蝗虫冢比城墙还高，形状就像封埋鲸鲵（大鱼）。巨额花费从哪里来，官仓的粮食都没有了。借这个机会肆意饱餐一顿，黑了心肝脾胃。到了年终却得到最好的考核，您说的话都是空话啊。

注释

毈（duàn）

鸟卵孵不出。这里指虫卵不会腐坏不能孵出的情况相反，即孵化顺利。

唧嗾（jī sǒu）

形容蝗虫跳跃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互相嗾使。

陂（bēi）

池塘、水岸，这里指堤坝。

畚锸（běn chā）

畚箕和铁锹，是当时用于挖沟筑堤等劳作的工具。

蝻（nǎn）

蝗虫的幼虫。

蠲（juān）

免除。

赏析

这首诗运用纪实性的写法，详细描述了发生蝗灾时地方上的种种状况。在意境方面，通过对捕蝗过程、蝗灾情况以及官场应对蝗灾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紧张又荒诞的氛围。从写作手法来看，先实写捕蝗的艰辛和成效，如‘朝掘百丈沟，暮障千丈陂。畚锸相后先，挨村不遑糜。缚帚纳窟穴，聚歼无一遗。’生动展现百姓积极捕蝗的场景，随后又描写官府荒诞的‘征蝗等包贡’等行为，前后形成鲜明对比。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底层百姓捕蝗的辛劳表示同情，对官府的昏庸、敷衍和贪婪进行了辛辣的批判，如‘老手擅刀笔，批根弥有词。扑蝻寖成蝗，事实焉可欺。为政乃若此，讵称良有司。’直接表达对不良官吏的不满，主题思想深刻反映当时吏治的腐败和民生的艰难。

速览

《讼蝗》是清代诗人李宣龚的作品，主题为讽喻诗、批判现实、民生疾苦、吏治腐败。射阳告蝗灾，插羽星火驰。 一旬三廓清，官书等童嬉。 敝邑势洼下，错壤洪泽湄。 冬干挟春潦，燥湿殊失宜。 有虫不腐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