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并序 东
争持同鹬蚌,起伏各鱼龙。
阊巷头增白,川原血染红。
古来交战地,十室九家空。
蹙蹙欲何之,干戈未定时。
望云空白切,大雨不曾知。
水旱关天运,安危付健儿。
何当胜残杀,应作百年期。
千里旧邦畿,人亡物已非。
前筹谁借箸,破竹已乘机。
荆棘铜驼泣,蒲梢铁马飞。
金银宫阙地,禾黍趁斜晖。
弧矢男儿志,生平托战场。
有时轻性命,岂是慕侯王。
白玉期同洁,黄金任斗量。
民胞物吾与,日月正光芒。
毋怪人偏甚,天心亦不齐。
雨来分早暮,河界限东西。
天上储冰雹,人间事鼓鼙。
一当冲突处,顷刻判云泥。
大力莫能抗,横空卷地来。
兵声惊草木,奇气亚风雷。
劲敌果谁属,坚城到处摧。
但祈故园菊,莫傍战场开。
天职问军人,当然卫国民。
断无充首领,但解识金银。
地蹙千城尽,腰缠万贯新。
匹夫怀璧处,众齿每焚身。
噩耗忽纷纷,排空结阵云。
背城期一战,挟策扫千军。
龙血流何尽,鸿沟划不分。
昆冈防烈火,玉石恐俱焚。
仰问安危计,冥冥默不言。
人生诚有命,天道复奚论。
铤鹿促行险,牴羊逸触藩。
武陵源倘在,应踏作平原。
处事何长策,无求转自安。
闻兵乡里系,抱恙客途难。
月露今宵朗,衾单昨夜寒。
团圆应一样,总异故乡看。
似解成功退,浮云入夜还。
甘霖三日后,明月一宵间。
翘首忧时厄,关心忆故山。
离家曾未几,不忍抚刀环。
遍地散烽烟,何方冀瓦全。
长安居不易,故土重难迁。
身比笼中鸟,飞无世外天。
层层薪积累,厝火畏终然。
学得屠龙术,空将岁月抛。
帛书稀塞雁,珠泪忍江鲛。
鲤化门登李,鹊归夜宿巢。
闻来嗜痂客,作介说呶呶。
百岁原无几,光阴付逝波。
身夸垂老健,病累作诗多。
入梦犹拈句,登床且养屙。
相怜同学子,每欲发吟哦。
天地一蘧庐,风云变化殊。
因人空栗陆,有意觅莼鲈。
门外休操瑟,庭中久滥竽。
莫教持腐鼠,恣意吓鹓雏。
天降连番雨,何尝为洗兵。
行行方且止,步步若为营。
到处留馀地,当前不入城。
约期三日献,恐吓尽虚声。
乘利哪容缓,军书急火星。
屈人尝不战,相喻在无形。
志欲撄前敌,谁甘唱后庭。
大城虽错峙,岂取作云屏。
天气又薰蒸,沾濡体不胜。
夜深微雨过,晨起密云兴。
病瘉神犹倦,诗成稿未誊。
观书动经久,劳甚岂多能。
弟子采薪忧,闲居亦自由。
好书随意读,妙趣恣情抽。
自缚同春茧,忘机即海鸥。
楼栖方六月,时序已三秋。
搔首二毛侵,诗怀触境深。
撑肠成古癖,好色是书淫。
只为消长日,非关惜寸阴。
此心自怡说,何必待知音。
特色辨青蓝,中心历苦甘。
身闲何必懒,书读不妨贪。
良马群空北,金针法指南。
待当时望益,开遍径三三。
日暖正风恬,闲将卷轴拈。
才庸身早退,词拙舌尝钳。
惟有诗书好,真随岁月添。
无恒身自戒,馀事不烦占。
译文
当时的局势造就了各路英雄,在山河割据的局面中。相互争夺如同鹬蚌相争,此起彼伏如同鱼龙变幻。街巷头上增添了白发,山川原野被鲜血染红。自古以来的交战之地,十户人家有九家空荡。忧愁不安想要去往何处,战争尚未结束的时候。望着白云心中空有急切,大雨却不曾知晓。水旱关乎上天的运数,安危交付给英勇的健儿。何时能够停止残酷的杀戮,应该迎来百年的太平。千里的旧都之地,人已死亡物已非旧。先前的谋划谁来借箸指点,趁着破竹之势已抓住时机。荆棘中铜驼在哭泣,蒲梢马和铁马在飞驰。金银堆积的宫阙之地,禾黍在夕阳余晖中生长。弓箭是男儿的志向,一生寄托在战场。有时轻视性命,难道是爱慕王侯。像白玉一样期望纯洁,像黄金一样任由称量。把百姓当作同胞万物当作自己,如同日月正散发着光芒。不要责怪人心过于偏狭,上天的心意也不一致。雨水来区分早晚,河水划分东西。天上储备着冰雹,人间忙于战事。一旦到了冲突之处,顷刻之间便判若云泥。强大的力量难以抵抗,横空而来席卷大地。兵声惊动草木,奇气亚于风雷。强劲的敌人究竟是谁,坚固的城池到处被摧毁。只希望故乡的菊花,不要靠近战场开放。军人的天职,当然是保卫国民。绝对不能只为了谋取首领之位,只懂得搜刮金银。土地狭窄城池尽失,腰缠万贯却又有新的贪念。平民怀揣着宝玉的地方,众人往往会因此而丧命。噩耗忽然纷纷传来,如同排空的阵云。背靠城池期待一战,怀揣着计策横扫千军。龙血流淌为何如此之尽,鸿沟划分却难以区分。昆仑山上防备烈火,玉石恐怕都会被焚烧。抬头询问安危之计,冥冥之中默默不语。人生确实有命运的安排,天道又何必去议论。像铤鹿一样匆忙冒险,像牴羊一样逸出藩篱。如果武陵源还在,应该踏成平原。处理事情有什么长久之策,无所求反而能自己平安。听闻战争与家乡相关,生病在旅途之中十分艰难。今晚的月露格外明朗,昨夜的衾单格外寒冷。团圆应该是一样的,却总是与故乡的不同。似乎懂得成功后便退隐,浮云在夜晚归来。甘雨在三日后降下,明月在一宵之间出现。抬头担忧时局的艰难,关心地想起故乡的山峦。离家还没有多久,却不忍心抚摸刀环。遍地都是烽火硝烟,在何处能够期望完好无损。在长安居住并不容易,对故土难以轻易迁移。自身好比笼中鸟,飞不出世外的天空。层层的柴薪不断积累,担忧着厝火终会燃烧。学会了屠龙之术,却白白地将岁月抛却。帛书上稀少的塞雁,珍珠般的眼泪强忍不让江鲛知晓。鲤鱼化身为龙登上李家门庭,喜鹊归来夜晚栖息在巢中。听闻来的有喜好怪癖的人,故作怪异喋喋不休。人生百年原本没有多久,光阴都交付给了流逝的波浪。自夸年老却还健康,生病困扰着作诗增多。入梦还在构思诗句,上床只是调养疾病。相互怜惜的同学,常常想要吟诗抒怀。天地就像一个暂居的草庐,风云变化各不相同。因为他人而内心惶恐不安,有意去寻觅莼鲈之美。门外不要弹奏瑟,庭中长久地滥竽充数。不要拿着腐鼠去恐吓鹓雏。上天降下连绵的雨水,何曾是为了清洗兵器。前行又停下,每一步都如同在谋划营地。到处留下余地,面对前方不进入城池。约定日期三天后献上,恐吓都是虚假的声音。趁着有利的形势哪能容迟缓,军书如同火星般紧急。使敌人屈服常常不需要战斗,相互理解在于无形之中。志向是要冲击前方的敌人,谁甘心唱着后庭之曲。大城市虽然交错对峙,难道要把它当作云屏。天气又变得熏蒸,被沾湿后身体难以承受。深夜微雨过后,清晨密云兴起。病愈后精神仍然疲倦,诗写成后草稿尚未誊写。阅读书籍常常会持久,过于劳累难道就有很多才能。弟子担忧采薪之事,闲居也很自由。随意读好书,尽情品味其中的妙趣。自我束缚如同春天的蚕茧,忘却机心就如同海鸥。在楼上居住正值六月,时序已经到了三秋。搔首之间两鬓已经斑白,诗怀因触景而深沉。腹中装满古事成为癖好,喜爱美色如同书淫。只是为了消磨漫长的日子,并非是珍惜一寸光阴。这份心意自己感到愉悦,何必等待知音的理解。能够分辨青与蓝的特色,心中经历了苦与甘。身体闲适时不必懒惰,读书不妨贪婪一些。良马在北方的群空之中,金针指引着方向。等待着时机期望有所增益,开满了小径三三。阳光温暖风正宁静,闲暇时拿着卷轴品读。才学平庸所以早早退隐,言辞笨拙舌头常常被束缚。只有诗书是美好的,真的随着岁月而增添。没有恒心自己要警惕,其他的事情不必去占卜。
注释
- 阃外(kǔn wài)
- 指京城或朝廷以外,也指在外领兵的将帅所在的地方。此处指战争发生在京城之外的地区。
- 鹬蚌(yù bàng)
- 鹬和蚌,常比喻双方争执不下,两败俱伤,让第三者获利的情况。这里用来形容战争中各方势力的争斗。
- 鱼龙(yú lóng)
- 古代传说中的神灵之物,常用来象征变化莫测或杰出的人物。此处形容战争中局势的起伏不定和人物的变幻。
- 铜驼(tóng tuó)
- 铜制的骆驼,常置于宫门外。此处借铜驼泣来表现战争对京城的破坏和凄凉。
- 蒲梢(pú shāo)
- 马名,古时骏马的一种。这里的‘蒲梢铁马飞’描绘了战争中战马飞驰的景象。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战争时期的社会百态和人物心境。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和比喻,如‘争持同鹬蚌,起伏各鱼龙’,将战争中的各方势力比作鹬蚌和鱼龙,形象地表现出局势的复杂和变化。‘水旱关天运,安危付健儿’则通过对比自然与人为,强调了健儿在安危中的重要作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战争残酷的悲痛,如‘古来交战地,十室九家空’,又有对和平的渴望,如‘何当胜残杀,应作百年期’。意境营造上,描绘了战争带来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景象,如‘荆棘铜驼泣,蒲梢铁马飞’,营造出一种凄凉、悲壮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地反映了战争对社会、人民的巨大影响,同时也表达了对军人职责的思考和对和平的向往。
速览
《杂诗并序 东》是其他代诗人赵清源的作品,主题为战争、社会、情感、意境。时势造群雄,山河割据中。 争持同鹬蚌,起伏各鱼龙。 阊巷头增白,川原血染红。 古来交战地,十室九家空。 蹙蹙欲何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