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炉纸
文澜四部厄兵间，胡饼油煎作衬纸。
虏骑东来人迸散，故家典策乱无纪。
冷摊遂有北客踪，乃以时好为臧否。
臧者捆载向平津，否者未必皆渣滓。
伧夫遽尔论斤卖，活叶缤纷走市里。
曩岁科举停废日，兔园小册实履底。
清季风行纸底鞋，而今洛阳纸腾贵，牛皮马粪都无几。
尽拈书籍硙房去，陶铸斯文化鄙俚。
炉中返魂喜粗糙，纻线筠篮裹饼饵。
西园古刹名戒幢，佛阁梵夹称无双。
藏舟夜壑忽负去，七车潜载无惊尨。
群僧当车愬主席，嚄唶轩眉诧富力。
虽然误听藏镪多，钩距才高贼终得。
锒铛枷锁满城游，白马驮归老秃收。
料检已焚七十夹，观者笑尔非才偷。
自歼文化废汉字，高唱尽属知名俦。
果尔埃灭未云劫，焚琴煮鹤真风流。
译文
秦朝的战火横烧，六经都被焚毁；又恰逢梁元帝在江陵悲惨地死去。四部典籍在战乱中遭遇劫难，胡饼煎成的纸成了它们的衬垫。敌骑从东方袭来，人们纷纷逃窜，世家大族的典籍混乱无序。冷清的书摊上出现了北方人的踪迹，他们以当时的喜好来评判书籍的好坏。被赞赏的书籍被捆载着运往平津，被否定的未必都是糟粕。粗鄙的人急忙论斤卖书，活页书纷纷在市场上流传。前些年科举停废的时候，兔园小册实际上成了人们脚下的东西。清谈之风盛行，人们在纸底做鞋，如今洛阳纸价腾贵，牛皮马粪都所剩无几。人们都把书籍拿去磨房，将文化陶冶成粗俗的东西。炉中返魂却喜欢粗糙的东西，用苎麻线和筠篮包裹着饼饵。西园古刹名叫戒幢，佛阁中的梵夹堪称无双。藏书的船在夜晚的沟壑中突然被运走，七车书籍悄然载走，没有引起惊惶。群僧拦住车子向主持告状，惊讶地皱着眉头，感叹其财富之多。虽然误听藏有很多钱财，但是钩距之术高超，贼人最终被抓获。戴着镣铐在城中游街，白马驮着老秃驴归来。清点检查已焚毁了七十夹，观看的人嘲笑他们不是有才华的偷书贼。自从毁灭文化、废除汉字以来，高唱的都是知名人士。如果这样灰烬湮灭还不算劫难，焚琴煮鹤真可谓风流。
注释
- 秦火（qín huǒ）
- 指秦始皇焚烧诗书百家的事件，秦始皇为加强思想控制，下令焚烧《诗》《书》等百家典籍。
- 六经（liù jīng）
- 《诗》《书》《礼》《乐》《易》《春秋》的合称，是中国古代儒家的重要经典。
- 江陵（jiāng líng）
- 地名，在今湖北荆州。梁元帝萧绎在此兵败被杀。
- 眇帝子（miǎo dì zǐ）
- 眇，同‘渺’，渺小之意。帝子，指梁元帝萧绎，他在江陵称帝后，最终国破身亡，命运悲惨。
- 文澜（wén lán）
- 指文章的波澜，这里指代四部典籍，即经、史、子、集。
- 胡饼（hú bǐng）
- 古代西域传入中原的一种面饼，这里指用胡饼煎成的纸，形象地写出了战乱中书籍的遭遇之惨。
- 虏骑（lǔ qí）
- 指北方的敌骑，即敌人的骑兵。
- 伧夫（cāng fū）
- 粗鄙的人，指那些不懂文化价值却胡乱评判书籍的人。
- 兔园（tù yuán）
- 汉代梁孝王所建的园囿，后世常用来指代浅薄的读物。这里指科举停废时流行的兔园小册。
- 梵夹（fàn jiā）
- 佛教经典的装帧形式，用梵纸夹成。这里指西园古刹中的佛阁所藏的经典。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秦火横烧六经死’与‘洛阳纸腾贵’的对比，突出了时代变迁中文化的不同遭遇。情感表达上，诗人对文化遭难的痛心疾首以及对当时混乱文化市场的无奈和感慨都蕴含其中。意境营造方面，描绘了战乱、书籍散失等混乱的景象，营造出一种悲凉、无奈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探讨了文化在历史变迁中的命运，以及对当时文化现状的批判和反思。
速览
《还炉纸》是其他代诗人金天羽的作品，主题为叙事、抒情、批判、文化。秦火横烧六经死，更值江陵眇帝子。 文澜四部厄兵间，胡饼油煎作衬纸。 虏骑东来人迸散，故家典策乱无纪。 冷摊遂有北客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