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雁杂咏 霜林闻雁
绕树一为听，长空数雁鸣。
飘零无定所，远近自分明。
共有坚冰戒，高飞惬野情。
终岁长为客，秋风早闭门。
哀鸿频入耳，羁旅易销魂。
矰缴满天下，菰蒲即故园。
所思葭菼外，烦汝问寒温。
初日映残雪，负暄何处翁。
千山尚凝素，万里见征鸿。
我欲蹈东海，好音来远风。
无由生羽翼，相伴出樊笼。
高虹收宿雨，宾鸟下斜阳。
振羽云犹湿，求声兴转长。
风轻常近影，天迥易成行。
相唤芦中去，伊人水一方。
秋光何皛皛，天际来嗈嗈。
不辨镜中影，应迷雪后踪。
芦花深夜语，桂殿五更钟。
知有归期在，家山已万重。
旷怀观物理，何者最相宜。
高阁月明后，孤灯雁过时。
海风吹不断，天路去多岐。
拟作秋鸿操，知音更有谁。
我本钓鱼客，秋江晚候潮。
雁归芦苇岸，人倚木兰桡。
细语互相答，野情如见招。
隔波听未彻，云水两迢迢。
落叶古城秋，遥声起百忧。
惊禽来绝塞，寒月下南楼。
高不及星汉，卑惟恋荻洲。
玉关人未入，应悔觅封侯。
渺矣冥鸿迹，逢山得自如。
片云随去住，孤鹤互相于。
出谷为求友，闻声独起予。
凭君寄消息，白首老樵渔。
清溪流湱湱，枕石日耽眠。
翻笑云中翼，偏惊物外禅。
一音分众籁，微响杂高蝉。
直入蒹葭去，秋风又一年。
咫尺虎溪水，危桥著屐过。
旅禽知此意，留语入烟萝。
天路难如此，秋云薄较多。
稻粱非所羡，相戒慎风波。
强起倚书愰，冷虫喧四围。
多情惟旅雁，相劝授寒衣。
久病独无绪，远书来更稀。
留君慰岑寂，江燕任先归。
枯禅如木石，深坐对银缸。
静极乃闻雁，声高犹到窗。
履霜心自苦，带月影俱双。
莫怪焚膏客，秋怀老未降。
独策蹇驴去，东郊踏雪花。
遥遥见蜚雁，一一入晴霞。
过耳边声近，惊心暮影斜。
归鞭吟正好，诗兴寄平沙。
侧枕拥残絮，日高犹未兴。
似闻天半语，遥唤雪中僧。
万物尽形役，几人能曲肱。
相怜为漂泊，应不羡飞腾。
斗室煖如纩，堆堆坐到晨。
翰音遥聒耳，枯木为伤神。
明月下沧海，全家住白苹。
谁将雪中炭，空忆上林春。
三径久不埽，篱根长绿苔。
秋声随雁入，花意待人开。
予亦自知老，宾从何处来。
水边频寄宿，鸥鸟或相猜。
郭外纵横亩，秋田远近山。
三农方待获，一雁下庾关。
似诉风霜苦，焉知稼穑艰。
躬耕与行役，相视未能闲。
植杖倚晴雪，长天来好音。
双禽听未稳，孤策意何深。
肃肃云霄羽，悠悠湖海心。
一条瘦筇竹，期汝共浮沉。
枯禅长抱膝，兀坐到更阑。
何处双飞翼，频惊五夜寒。
繁音归碧落，馀响入蒲团。
为语嗷嗷者，微生寄迹难。
译文
繁密的霜使将枯的绿叶变色，每一片叶子都发出秋的声响。绕着树听一听，长空中有几只大雁鸣叫。它们飘泊没有固定的居所，远飞近翔各自分明。都有着对坚冰的警戒，高高飞翔很惬意于旷野之情。一年到头总是客居他乡，秋风起时早早闭门。悲哀的大雁声频频传入耳中，羁旅之人容易黯然神伤。猎鸟的短箭布满天下，菰蒲之地就是故乡。所思之人在芦苇之外，烦劳你们去问寒问暖。初升的太阳映照残雪，晒太阳的老人在哪里呢？千山还凝结着白雪，万里之外能看见远行的大雁。我想要奔赴东海，好的雁声从远方随风传来。没有办法生出羽翼，相伴着飞出樊笼。高高的彩虹收起昨夜的雨，归巢的鸟儿在斜阳下落下。大雁振动羽翼云彩还湿，听到雁声兴致变得悠长。风轻时常常靠近雁影，天空高远容易成行。相互呼唤着向芦苇中飞去，那个人在水的那一方。秋光多么皎洁明亮，天边传来雁叫声。不能分辨镜中的雁影，应该会迷失在雪后的踪迹。芦花深夜沙沙作响，桂殿传来五更的钟声。知道有归期在，可是家乡已经相隔万重山。旷达的心怀观看万物之理，什么是最适宜的呢？高高的楼阁明月升起之后，孤灯之下大雁飞过。海风吹不断，通往天上的路多有岔道。打算作一首《秋鸿操》，可是还有谁是知音呢。我本是钓鱼之人，在秋江傍晚等候潮水。大雁归向芦苇岸，人依靠着木兰做的船桨。轻声细语互相应答，旷野之情好像在召唤。隔着水波听不完全，云水相隔遥远。落叶飘飞的古城之秋，远远的雁声引发百般忧愁。受惊的鸟儿来到绝塞，寒月之下飞向南楼。飞得高不及银河，低飞只眷恋着荻洲。玉门关的人还没有回来，应该后悔追求封侯。渺茫啊高飞大雁的踪迹，遇到山也能自在飞翔。一片云随着大雁来去，孤鹤与它相伴。出山谷是为了寻找朋友，听到雁声独自启发我。依靠您传递消息，头发白了做个老樵夫或渔夫。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枕着石头整日沉睡。反而笑话云中的大雁，偏偏惊动尘世之外参禅之人。一个雁音区分于众多声音，微弱的声响夹杂着高树上的蝉鸣。直接飞进芦苇丛中去，秋风又过了一年。咫尺之间是虎溪之水，穿着木屐走过高高的桥。旅途中的鸟儿知道这个意思，留下话语进入烟萝之中。上天的路艰难如此，秋天的云彩薄的较多。并不羡慕稻粱，互相告诫要小心风波。勉强起身靠着书架，冰冷的虫子在四周喧闹。多情的只有旅途中的大雁，互相劝着给寒衣。久病独自没有头绪，远方的书信来得更少。留大雁来慰藉孤寂，江燕任由它们先回去。枯坐参禅如同木石，深深静坐对着银灯。静到极点才听到大雁声，声音很高还传到窗户。踏着霜内心自然悲苦，带着月影都是成双。不要怪那点灯苦读之人，秋的情怀到老也未消减。独自赶着跛驴离开，东郊踏着雪花。远远看见飞雁，一只只飞进晴霞之中。飞过耳边声音渐近，惊心的是傍晚的雁影倾斜。归去的马鞭下吟诗正好，诗兴寄托在平沙之上。侧着枕头拥着残絮，太阳高升还没有起身。好像听到半空的话语，远远呼唤雪中的僧人。万物都被形体役使，几个人能安贫乐道。互相怜惜都是漂泊之人，应该不会羡慕高飞腾达。狭小的房间温暖如丝绵，一堆一堆坐到早晨。大雁的叫声远远聒噪耳朵，枯木也为之伤神。明月下到沧海，全家住在白苹洲。谁会送来雪中的炭火，空自回忆上林苑的春天。庭院中的小路很久没有清扫，篱笆根部长满绿苔。秋声随着大雁传入，花的心意等待人来开放。我也知道自己老了，宾客随从从哪里来呢。水边常常寄宿，鸥鸟或许会猜疑。城外纵横着田亩，秋田与远近的山相连。农夫们正等待收获，一只大雁飞下庾关。好像诉说风霜的艰苦，哪里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亲自耕种与在外行役，互相看看都不能清闲。拄着拐杖靠着晴雪，长天传来好听的声音。两只鸟儿还没有听够，孤独的拐杖意味多么深长。肃肃地振动云霄的羽翼，悠悠的是湖海之心。一根瘦长的竹杖，期望和大雁一起浮沉。枯坐参禅常常抱着膝盖，独自坐到更深夜尽。哪里有双飞的翅膀，频频惊起五更的寒冷。繁杂的声音归入天空，剩余的声响传入蒲团。对那些哀叫的大雁说，微小的生命寄身于世艰难。
注释
- 湱湱（huò huò）
- 形容水流声。
- 翰音
- 此处指大雁的叫声。翰音本指鸡鸣声，出自《礼记·曲礼下》‘凡祭宗庙之礼……羊曰柔毛，鸡曰翰音。’这里用来形容大雁叫声。
- 皛皛（xiǎo xiǎo）
- 洁白明亮的样子。
- 嗈嗈（yōng yōng）
- 形容鸟叫声和谐。
- 矰缴（zēng zhuó）
- 系有丝绳、弋射飞鸟的短箭。
- 菰蒲（gū pú）
- 菰和蒲，两种水生植物，这里可指代大雁栖息之地。
- 葭菼（jiā tǎn）
- 芦苇。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而又萧瑟，通过描绘霜林、秋雁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独、漂泊、凄凉的秋意氛围。在写作手法上，全诗以雁为线索，从不同角度描写雁的形态、声音以及大雁所处的环境，情景交融，借雁抒发自己的羁旅愁情、身世之感。诗中既有对大雁高飞远翔、无定漂泊的描写，如‘飘零无定所，远近自分明。共有坚冰戒，高飞惬野情’，展现大雁的生存状态，又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如‘终岁长为客，秋风早闭门。哀鸿频入耳，羁旅易销魂’，诗人把自己终年客居他乡的孤寂和听到雁声后的哀伤充分表达出来。同时，诗中运用对比，如‘高不及星汉，卑惟恋荻洲。玉关人未入，应悔觅封侯’，将大雁的自由与戍边之人的无奈对比，深化主题。从主题思想来看，诗中包含着对人生境遇的感慨，对自由的向往，对故乡的思念以及对世间万物生存状态的思考。诗人借雁这一意象，抒发了自己在尘世中的漂泊之感和对超脱尘世的向往，既有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有对普遍人生现象的关照。
速览
《闻雁杂咏 霜林闻雁》是明代诗人成鹫的作品，主题为羁旅愁思、借物抒情、秋意凄凉、大雁意象。繁霜变危绿，叶叶作秋声。 绕树一为听，长空数雁鸣。 飘零无定所，远近自分明。 共有坚冰戒，高飞惬野情。 终岁长为客，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