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四首
比翼高飞天外鸟，连枝深结径边丛。
烟沉古匣梅窗冷，尘掩遗编蕙帐空。
此日孤儿多感恨，建江江水正流东。
朱弦愁绝破瑶琴，流水无声恨转深。
鸾凤楼空春寂寂，鸳鸯瓦冷夜沉沉。
半生懿行传闺阃，千古遗风惨士林。
除却一经文与史，更无遗子满籯金。
数尺朱弦系玉琴，琴亡弦绝两难禁。
离鸾有恨佳期隔，流水无声古调沉。
鲍叔永遗钟子意，相如应负卓文心。
可怜玄鹤庭前舞，犹恋当时再奏音。
排田回首泪垂膺，造物于人总不情。
堪叹世衰交道丧，更悲邦殄哲人倾。
数言已作终天诀，寸步何缘觉旧声。
生死交情如不负，敢书心事告幽冥。
译文
在千里为官的旅途中相伴相随，本来就打算生同欢乐死同哀伤。像比翼双飞于高天之外的鸟儿，又似深结连理于路边丛林的树枝。古旧的匣子被烟雾笼罩，梅树映窗更显清冷，尘埃掩盖着遗留的书籍，蕙草制成的帷帐空空荡荡。这一日孤儿满是感伤与遗恨，建江的江水正向东流淌。
琴弦忧愁欲绝使得瑶琴破损，流水默默无声恨意愈发深沉。鸾凤栖息的楼阁空空荡荡春天一片寂静，鸳鸯瓦清冷夜里黑暗沉沉。半生美好的品德在闺阁中传扬，千古留存的风范使整个士林都感到凄惨。除了一部经和文史书籍之外，再也没有留给孩子满箱的金银财宝。
数尺长的红色琴弦系在玉琴之上，琴已不在弦也断绝让人难以忍受。离散的鸾凤怀着恨意与美好的相聚之期相隔，流水默默无声古时的曲调已经消逝。鲍叔牙永远留存着对子期般的情意，司马相如应该辜负了卓文君的心意。可怜玄鹤在庭院前起舞，还留恋着当时再次弹奏的乐音。
回首排田泪水垂落在胸前，上天对待人总是没有情分。可叹世道衰败交友之道沦丧，更为国家失去贤哲而悲伤。几句遗言已经成为永别，半步之内又怎能再听到往昔的声音。如果生死之交的情谊不被辜负，怎敢把心中之事书写告知幽冥之处。
注释
- 宦游（huàn yóu）
- 为求官或做官而四方奔走。出自《汉书·司马相如传上》‘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
- 闺阃（guī kǔn）
- 旧指妇女居住的地方，这里指代家庭内部。
- 遗编（yí biān）
- 指遗留下来的著作等。
- 蕙帐（huì zhàng）
- 帐的美称，常用来指隐士的帷帐。
- 懿行（yì xíng）
- 美好的德行。
赏析
这组悼亡诗情感深沉哀婉，意境凄凉孤寂。从文学手法上看，其一，多处运用典故。如‘鲍叔永遗钟子意，相如应负卓文心’，以鲍叔牙和钟子期的知音典故，以及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典故，来强化悼亡之情中的遗憾与失落，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其二，采用比兴手法，‘比翼高飞天外鸟，连枝深结径边丛’，以比翼鸟、连理枝起兴，本是美好爱情、相伴相守的象征，如今却人去物在，形成鲜明对比，更增哀伤。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将对亡者深深的思念、失去伴侣的痛苦、对亡者品德的敬重等复杂情感杂糅在一起。如‘半生懿行传闺阃，千古遗风惨士林’，既表达对亡者美好品德的缅怀，又体现出整个士林因她离去而感到的悲戚。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充满了冷寂、萧瑟的氛围，像‘烟沉古匣梅窗冷，尘掩遗编蕙帐空’，通过烟、古匣、冷窗、尘埃、空帐等意象，构建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清冷意境。主题思想围绕对亡者的悼念展开，既有对爱情的追忆，也有对亡者品德的赞颂，更有对生死相隔的悲叹。
速览
《悼亡四首》是明代诗人陈繗的作品，主题为悼亡、哀婉、用典、比兴。宦游千里远相从，自是生同死亦同。 比翼高飞天外鸟，连枝深结径边丛。 烟沉古匣梅窗冷，尘掩遗编蕙帐空。 此日孤儿多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