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十九首

译文

万历乙卯年上天降下严酷灾祸，齐城八百遭受毒害。暴虐的旱魃驱使火云飞舞，烧光荒原不见半颗豆谷。富家有几家存有红谷米，早被恶少们贪婪觊觎。像乌鸦般聚集在白昼肆意抢夺，眼看贫富之人都同样困窘。猪羊杀光接着杀小牛，树皮草根暂且充饥腹。挖到饥饿的老鼠带着毛就吃，锅底没柴煮都煮不熟。财物用尽典当了破旧衣服，倒塌崩坏只剩下半间房屋。拆毁难得的东西换一顿饱饭，明天忍着饥饿在草丛里住宿。吹霜打雪北风呼啸，凄惨得肌骨冻裂气息难连。老人一夜躺卧就将冻僵，稍过不久年轻人也要接着（冻僵）。扛着锄头带着锅具出门哭泣，想走又不走只是徘徊。本想逃离死亡离开故乡，此去生死又怎能预测。擦着眼泪伤心走向荒谷，幼子牵拉着摔倒又爬起。眼前饥饿将死不能站起，暂时当作生离把他丢在山脚下。瘦弱的妻子顶风边走边哭，与其一同饿死不如将她卖掉。市场上一斗米价值千金，一个妻子难以换来一升谷米。中等贫困的人赈济几升谷米，拿回去连着糠和苜蓿一起（煮食）。一勺分成两天的饭食，吃完还忧愁生计紧迫。今年挨饿盼着明年丰收，田野一片赤红不见一寸绿色。村南有很多田可以耕种，是谁使得人们卖掉刀剑去买牛犊（即鼓励耕种）。减少俸禄来劝人施舍收集了几斛（粮食），沟中或许可以留存下遗骨。青州富有的郡守又是何人，苦口相劝告知我这好的州官。

注释

虐魃（nüè bá）

虐魃即旱魃，传说中能造成旱灾的怪物，这里指旱灾。

菽（shū）

豆类的总称。

闾右（lǘ yòu）

闾，里巷的大门，借指里巷。闾右，原指居住于闾巷右侧的人家，古代以右为尊，这里指富贵人家。

眈眈（dān dān）

形容眼睛注视，这里表示贪婪地注视。

蹙（cù）

窘迫、困苦。

啖（dàn）

吃。

爨（cuàn）

烧火做饭。

圮颓（pǐ tuí）

坍塌、毁坏。

揾（wèn）

擦拭。

鬻（yù）

卖。

赪（chēng）

红色。

斛（hú）

旧量器，方形，口小，底大，容量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万历乙卯年灾荒下的悲惨画面。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写实的手法，如‘羊豕杀尽继以犊，木皮草根聊充腹。掘得饥鼠带毛啖，爨底无薪煮不熟。’通过列举这些极端的求生行为，如杀尽家畜、吃老鼠、无柴煮饭等，生动而直接地展现出灾荒的严重程度。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悲苦、绝望之情，从灾民们面临饥饿、寒冷、流离失所的描写中，能深切感受到作者对灾民的同情。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吹霜打雪北风号，惨裂肌骨息不属’等描写，营造出一种寒冷、凄惨、毫无生机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灾荒之年百姓的悲惨生活，对社会现实进行了深刻的揭露，也包含了对为官者的期望，希望他们能在灾荒时有所作为。

速览

《乙卯十九首》是明代诗人范景文的作品，主题为写实、悲苦、灾荒、民生。万历乙卯天行酷，齐城八百付荼毒。 虐魃驱将火云飞，烧尽荒原无半菽。 闾右几家蓄红粟，早供恶少眈眈目。 乌聚横抢白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