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 出门

译文

春季正月的时候我踏上征程，驾车向北前往京城。晨风吹散昨夜的雨，曙光中的黄莺惆怅啼鸣。在堂屋周围与亲友告别，开启祖先祠堂告知出行。回顾家园还没几日，忽然远离就忧愁顿生。这远离就使我心中悲戚，何况骨肉亲情。只有在这离别的时刻拉着衣角，姐弟们心中惊惶。长辈上前致辞，年少的在旁泪水满盈。终究不能没有分别，两人相互安慰然后同行。马嘶鸣车辚辚，真的出门后就已上路。向着黄山和玉水作揖，它们不会辜负我当初的盟誓。遥望南方大地繁花迅速生长，百草缤纷相迎。绿草如茵红花如盖，桃李像帷幕柳树像旌旗。早晨从榕浦出发，傍晚登上凤城。于是跟随船只来到鳄渚，明月皎洁已经升起。春色在风中吹拂，春情随着水流淌。烟雾迷蒙的样子，我将与你到天涯海角。景色无处不跟随，人情却因离别而远离。依靠饯行的酒筵，隐藏起离别的愁绪。为何行船快速出发，划开回旋的水波使愁情被感知。驱赶着青莎和白石，暂时与友人分别与亲人告别。让我的船沿着水边前行，看到前面的车涂抹油脂（准备出发）。明明知道离别却忍着不说，等到说离别时却不知如何措辞。抚摸幼子向岩石作揖，慈母说还会回来父亲说努力前行。指向长安看到太阳，斜视此地乌云低垂。乌云低垂就在今朝，长安近在眼前此地却遥远。青山整日可见，早晚形成潮水的岸汀。出门后风俗不同，相同的只有青山。试着极目远望千里，遥远空旷的是树林和郊野。前面山峰连绵像是遥远的眉黛，夹道而来的是近处的花香。催赶着我的马在芳径上，停住我的车在翠绿的门户（指山）旁。与烟霭中的鸟儿一同栖息，早晨在松树下夜晚在桂树边的驿馆。只见万木枝叶纷披，云气高高飘浮自然润泽。冲破东边的太阳分出青苍之色，收敛西边的霞光合为碧色。有时黯淡呈现不同的容貌，云朵一片片像头巾和鞋子。山冈和山峦合拢阴暗就容易产生，溪谷幽深风雷显得逼仄。雨后的山更加清朗，时时变化有百般姿态。这些入眼的景色如此，若要说使人忧愁的却无法说尽。追溯登山的经历就像弹指一挥间，闽山有千重盘绕。但我的心向往远方有界限，为何脚步如此蹒跚。仰头看到山峰上相连的怪石，俯身看到奔泻山脚下的湍急水流。下面断桥在树梢，横在野渡处树根盘曲。忽然远望父母所在的山冈，长久地叹息气息上冲。还需谨慎于行役之事，不要自寻烦恼。看着自己像山中之人，勉强自我排解与忧愁隐瞒。故乡一天之内无法到达，汀山有旧情姑且与之相安。人们也说山路艰险难行，我如今作诗来自我宽慰。听说古人登上高处远望，谁能不回首再三叹息。船夫招手，告诉我渡口在此。江国处于上游，万里水流从此开始。带着干粮涉水，有兄长一同在水上。向群山作揖轻叩船舷，趁着春涛正盛。下了章水后道路无穷，想到烟波现在才开始。早晨看到石崖傍晚看到沙岸，与凫鸥询问栖息之处。栖息之处悠悠然，一同在芳洲。洲上有什么呢，有鱼火，时时明灭的是钓鱼船。鱼为什么在石边，人为什么在水边。感叹所贪求的不同，各自对事物有所需求。我心中忧虑，思念朋友在前途等待。靠近虔江赊来月色，买来春酒与朋友一起。三杯酒下肚耳热就仰天呼喊，万里沧洲离我不近。东风吹动，听到我的话神灵降雨。云色青青像山峰的帷幕，波浪跳跃腾起在浦口。看到瓶瓶罐罐都装满，山水好像在吞吐。希望长醉不醒，放纵像一片叶子在水上漂流。只有诸侯拿着大斧（指有权势者），指挥测风的羽毛旗来相迎。羽毛旗飘飘，飞龙高高翘起。越过湍急的水流自在惬意，凭借急流却不可动摇。抱着日头在广阔的水流中，穿过月下的水波逍遥自在。纷纷杂乱高低起伏，于是习惯了早晚。在水流中行进了旬日傍晚，才到滩头尽头的五云驿。与船相抗衡的是骄横的朔风，停下兄长的船使它在前抵御。我也唱歌谣曲，看各位被逼迫的样子。排遣思念在晴好的春天，愉悦心情在夜晚的月下。问春天的月亮还有多久，曾经风雨频繁侵袭。风在早晨使山鸣响，雨在夜晚使波浪涌起。飞玉般的峡谷水流泫然下滴，下到金川水流澎湃。已经入眼就很凄凉，何况我的内心有很多忧愁。抚摸这时这地心中低回，思念那个人是生是死。一是悼念临江的座师张紫波，经过此地有感触。一是悼念在庚午冬这一天这一地相遇的公车自从叔。舀取回旋的水书写哀伤，隐藏在心中恍惚。我的船缓缓前行，遥望西江浩荡汹涌。出了钟陵这一故都，系缆在滕王阁这一旧阙。西山的雨和南浦的云，思念古人坐在那里思绪澎湃。那时和这时不同，现在和过去在波浪中沉浮。我的心中思绪怎么会穷尽，也像长流的江水不会枯竭。只是心中有思念，随所处之地惊心动魄。夜里做梦魂魄飞走，烟涛险恶难以飞越。早晨枫叶振动沙沙作响，晓莺啼叫不止。想要轻视这愁人的声音却不能不听，所以来到我枕上使我迷迷糊糊。啊多么空旷，从彭湖飞渡而来。早晨朝着南浦划船，傍晚在吴城船桅对着月亮。击打着水波在烟霭中开阔前行，扬起我的船帆波浪分开。波浪分开没有尽头，高帆举起瞬间千里。风从水上吹过像鱼鳞，船在山中像振翅。遥望百里外的匡庐，超忽之间横看侧看。分清晴明时的各种形状，递送来远近的各种颜色。虽然变化多端，仍然卷舒没有隐藏。我将作揖袒露内心，仍然隐隐约约难以接近。最终有话想说却不能不前行，也只是感慨晴好的春天不容易得到。担心阴天在中间产生，遮蔽光亮在外面侵蚀。或者风雷愤怒发作，驱赶木石使之崩塌。或者雨雾偏斜迷蒙，长长的荆榛茂盛。人们说这是天的变化之时，我实在担忧山的品德受损。怎比得上现在初晴的容貌，耸立的明湖不会使人迷惑。横亘千顷黛色的波浪，与清风相互琢磨。渺小的我像水上一片叶子，七年五次经过。回顾心中有日月，逆流跟从水流弯曲之处。怀着我的感情没有抒发，怎能忍心没有变化。依仗内心忠诚正直，想象山的意态深沉平和。于是靠着窗户直到傍晚，船已经远去就作歌。想到青帝掌管山峰也没有多久，鹈鴂将要飞过山岭无奈时令如何。挂起烟帆在九江，沿着落日的孤舟。飘荡着五刃长的船桨返回聚集，千艘船凑在一起嘈杂。下面人声与水波声相响，云气从桅杆升起。早晨抬起头看到高原，温暖的枫树下是杏村。与风情已经熟悉，面对春色默默无言。因为我的船早晚相伴，冷漠相对使人销魂。销魂啊谁能诉说，正值清明下雨的时节。淋湿的栖息鸟儿还没有飞走，居住的人也关闭门户。谁能像客人一样长久悲伤离别，若是羁旅之人初次怨恨分别。分明此地就可使人心碎，不只是天涯才有愁绪。分明此时自己就是劳心之人，不只是游子才有新愁。我正怀着微小的希望，诸多繁华之事汇聚千年。想要忙碌在此却迷失，想要进取向前却胆怯。渺小的渔人告诉我，说不要前往安居即可。这样的风波不可冒进，谨慎沉默不要呼喊。谁能以忠诚之心与我应答，勉励小船飒飒前行。敲击危险的船舷波浪横起，沿着倾斜的船席踏波。山虽高危最终安稳，水流奔腾最终容纳。发誓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一心，为何长久受阻呜咽哭泣。难道不是在江边迟滞，也是江情为我诉说。经历阴晴各种变化亲近，熟悉水流回旋就知道渡口。在快捷与迂曲之间现在有什么，判定危险与平安就看自身。虫声叫着，蛙首翘着。往日在章水忧愁，现在我在吴船诉说。用缆绳缠绕江山一寸，隐藏风雨在一方。追溯深春的柳泽，进入远方思念的花陌。知道烟霭容貌自来，派遣波浪到达安适之处。忽然回头失去头绪，收起浩渺的胸怀安静观看。羡慕青云中鸟儿高飞，瞻望紫雾中龙蟠曲。心中所想之事在眺望时，驾车出行登山。二水三山哪里有尽头，美景虽多时间短促游玩也不宽裕。寻找雨花的遗迹，登上旋玉的象坛。古老的帝王祠被云笼罩，现在的麒麟阁被风吹开。只是驰骋情怀志向严肃，恐怕追思起来心情寒冷。我的心中也不敢安然，为何今昔都在观看中穷尽。目光忽然下看人群聚集之处，自身在高处山的思绪上冲。回转昏暗的车舆沿着月光下的山峦，脚下有游气手指向星竿。辛劳地拿着酒杯等候潮水涌起，抱着春梦不知道残破。遥望紫阙春风吹拂，知道瀛洲草已变绿，忧愁芳草渐渐萎缩。太阳黯淡到黄昏，时节凄凉到春天将尽。大地悲伤在岔路，人痛苦在远望。

注释

榕浦（róng pǔ）

榕树下的水边，这里可能是一个地名。

凤城（fèng chéng）

可能是指京城等美好的城市，在古代常以凤城指代都城。

鳄渚（è zhǔ）

有鳄鱼的水中小洲，应是一个特定的地理名称。

凫鸥（fú ōu）

野鸭和海鸥，在这里指代水边的鸟类。

矻矻（kū kū）

勤劳不懈的样子，这里形容莺啼叫不停。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十分开阔宏大，诗人通过描写沿途的山水景色、自然气象以及行程中的各种见闻与感受，构建出一幅充满变化、辽远而又略带哀愁的画卷。从南方的榕浦、凤城到北方的京城，山水交替、气象万千，既有“朝发兮榕浦，夕跻兮凤城”这样简洁明快描述行程的句子，又有“春色兮风吹，春情兮水澌。杳烟容兮氲霭，逝将汝兮天涯”这样富有诗意、朦胧而宏大的景象描写。在写作手法上，大量运用了铺叙的手法，对行程中的景色、人物、事件等进行详细的叙述。如在描写出行时与亲友分别的场景，从与亲友在周堂的相聚，到先祠告行，再到家人的不同反应，细腻而生动。同时，诗中还运用了比喻、象征等手法，像“绿茵兮红盖，桃李帷兮柳旌”将绿草红花、桃李柳树比作车盖、帷幕和旌旗，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春天的美景。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离乡远行的惆怅与对亲人的不舍，如“顾庐园兮有日，忽相远兮愁生”；又有对前途的迷茫与担忧，“驱青莎兮白石，暂友分兮亲辞”；还有对时光易逝、人事变迁的感慨，“人亦有言兮山路险难，吾今矢歌兮薄自宽”。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行役之苦展开，通过描写旅途的见闻与内心的情感变化，反映出在当时社会背景下行役之人的艰辛与无奈，以及对人生的思考与感慨。

速览

《九歌 出门》是明代诗人郭之奇的作品，主题为行役诗、思乡情、写景铺叙、惆怅情绪。春王正兮予征，驾言北兮神京。 晨风开兮宿雨，惆怅啼兮曙莺。 罗亲友兮周堂，启先祠兮告行。 顾庐园兮有日，忽相远兮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