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老马十首
年老力衰甘处后，任他逐电与追风。
万仞崇冈还易上，人间最险是平康。
若能步步如初步，历尽羊肠也不妨。
城边有路荆榛满，山上无尘虎豹多。
健步纵留何可骋，不如随意选陂陁。
汝羸我病合相怜，山寺晨钟自在眠。
赤汗已干蹄已薄，长楸无复忆当年。
渥洼久已无消息，皮骨虽存志欲灰。
旧日骁腾如梦里，莫教错认作龙媒。
惠养虽勤非素愿，茭刍苜蓿总堪羞。
但能不受黄金络，雪碛荒阡亦自由。
幸无伯乐能垂顾，价重何曾老不才。
青草渐长溪渐溢，骐驎终欲羡驽骀。
却恨当年白马来，骅骝遍地转堪哀。
支公久已轻神骏，只合埋头向草莱。
不遇子方谁肯赎，虽然出塞不从军。
龙鬐凤臆皆黄土，日暮临风哭旧群。
锦勒丝缠万骑奔，駪駪狉狉若云屯。
何时尽放华山去，丰草长林到处恩。
译文
一天能走三万里还嫌慢，可即便到了瑶池也会途穷路尽。年老力衰甘愿落在后面，任凭别的马追逐迅疾如风。万仞高山还容易登上，人世间最险恶的却是那平坦大道。如果每一步都像最初的步伐，即使历经崎岖小路也无妨。城墙边的道路荆棘榛莽丛生，山上没有灰尘但虎豹众多。矫健的步伐即使留存又能驰骋到哪里，不如随意选择山坡行走。你瘦弱我生病相互怜惜，在山寺晨钟敲响时自在安睡。红色的汗水已经干涸蹄子也已磨损，面对高大的楸树不再回忆往昔。渥洼这个产良马的地方很久没有消息了，身体虽在但志向已经消沉。往日的骁勇奔腾如同在梦里，不要让人错误地认作是骏马。受到优厚的饲养虽然殷勤但不是自己原本的愿望，吃着茭白、苜蓿总是感到羞愧。只要能够不被黄金马络束缚，在积雪的荒僻小路和田埂上也是自由的。幸好没有伯乐能够垂顾，身价贵重又怎会因为年老就没有才能。青草渐渐生长溪水渐渐满溢，麒麟终究也会羡慕劣马。却恨当年那些白马，骏马遍地反而更让人悲哀。支公早就轻视骏马，只应该埋头在草丛里。没有遇到田子方那样的人谁肯来赎买，虽然走出边塞但不参军作战。龙的鬃毛凤的胸脯都化为黄土，傍晚迎着风为旧日的马群哭泣。锦绣的马勒丝绳缠绕，众多马匹奔跑，群马聚集如同云聚。什么时候能够全部放归华山，在茂盛的草地和高大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恩泽。
注释
- 瑶池（yáo chí）
- 神话中神仙居住的地方
- 逐电（zhú diàn）
- 追逐闪电，形容速度极快
- 平康（píng kāng）
- 这里指平坦的道路，也可指代平安
- 陂陁（pō tuó）
- 倾斜不平的样子
- 渥洼（wò wā）
- 传说中神马的出生地
- 龙媒（lóng méi）
- 骏马
- 茭刍（jiāo chú）
- 喂牲口的干草
- 苜蓿（mù xu）
- 一种饲料作物
- 骐驎（qí lín）
- 麒麟，传说中的瑞兽，这里代指良马
- 驽骀（nú tái）
- 劣马
- 骅骝（huá liú）
- 骏马
- 支公（zhī gōng）
- 东晋高僧支遁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日行三万犹嫌缓’与‘年老力衰甘处后’对比，鲜明地表现出老马从曾经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衰老无力。‘万仞崇冈还易上，人间最险是平康’将万仞高山与人间平路对比，深刻地揭示出人世的复杂险恶。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老马的同情与怜悯，诗人借老马的境遇表达出对自身或像老马一样失势者的感伤。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老马的落魄之态，如‘汝羸我病合相怜，山寺晨钟自在眠。赤汗已干蹄已薄’等句，构建出一种衰败、落寞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以老马为喻，反映了世事无常，曾经的辉煌也会走向衰落，同时也表达了对自由和被理解尊重的渴望，老马不希望被优厚饲养所束缚，而是向往自由的生活。
速览
《示老马十首》是明代诗人释函可的作品，主题为托物言志、同情、落寞、咏物。日行三万犹嫌缓，便到瑶池路亦穷。 年老力衰甘处后，任他逐电与追风。 万仞崇冈还易上，人间最险是平康。 若能步步如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