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赠余宫烛者即席同刘元定方子公丘长孺陶孝若赋之
绿绨方底散青烟,一朝别却宫云面。
不照明珰翠步摇,书帷自剪读《离骚》。
捍拨春雷罢不闻,细雨珠花滴小槽。
韩家灯檠夜相伴,离离朱粉烟黄卷。
瓦瓶石臼竹方床,上有罗文折角砚。
莫道不如宫里时,高斋守尽兰心茜。
邯郸才人嫁厮养,犹胜闭置闲宫殿。
柏梁宴罢霞成堆,昆明池底夜珠来。
红膏自膻不得近,阿监但扫沉香灰。
汗花凝滴雪珠腻,蜀葵粉湿青虫醉。
一石酒尽尚留髡,扇婢瓮儿烂熳睡。
烛龙传语九微光,输尽婪杯老闲吏。
译文
有客人赠送给我宫廷的蜡烛,我当即与刘元定、方子公、丘长孺、陶孝若一起赋诗。
雕刻着凤凰含着鱼的蜡烛吐出春天般的火焰,只以为这种景象只有在蓬莱仙境才能见到。
绿色丝织品包裹着方形底部的蜡烛散出青烟,一旦离开宫廷就再也见不到那宫中的景象。
不再用来照明珠翠装饰的步摇首饰,我在书帷中自己剪烛阅读《离骚》。
琵琶拨弦发出的如春雷般的声音停歇不再听闻,只有细雨滴落在小酒槽上。
韩家的灯架夜晚与之相伴,烛光映照在书卷上离离的朱粉之色和烟黄色的书卷。
瓦瓶、石臼、竹制的方床,上面有带有罗纹的折角砚台。
不要说不如在宫中的时候,在高斋之中守着自己的高洁之心。
邯郸的才女嫁给了地位低下的人,也胜过被闲置在寂静的宫殿之中。
柏梁台宴饮之后云霞成堆,昆明池底夜晚有明珠出现。
红色的油脂(蜡烛)自己散发膻味而不能靠近,太监只是清扫着沉香的灰烬。
蜡烛燃烧时汗花凝结如同滴下的雪珠般细腻,蜀葵粉被打湿像青虫沉醉。
喝完一石酒还剩下淳于髡(这里指剩下酒),扇风的婢女和酒瓮像烂熳地睡着。
烛龙传话给那微弱的九光(神灵之类),把婪杯(贪杯)都输尽了的老闲官(诗人自指)。
注释
- 燄(yàn)
- 同‘焰’,火焰的意思。
- 绨(tí)
- 一种光滑厚实的丝织品。
- 珰(dāng)
- 古代妇女戴在耳垂上的装饰品。
- 捍拨(hàn bō)
- 弹奏琵琶时用来保护手指拨弦的东西,这里代指琵琶。
- 檠(qíng)
- 灯架。
- 髡(kūn)
- 这里指淳于髡,古代善饮酒之人,这里表示剩下酒。
- 婪杯
- 贪杯,这里形容饮酒多。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与对比。诗中对宫烛细致的描写,如‘刻凤含鱼吐春燄’,从外形刻画宫烛的精美,是视觉描写,这种描写仿佛将宫烛的独特之处呈现在读者眼前,想象奇特。同时将宫烛在宫中的景象和在诗人这里的情况进行对比,如宫中是‘红膏自膻不得近,阿监但扫沉香灰’的富贵奢华却压抑的场景,而在诗人处是‘书帷自剪读《离骚》’这种富有文人雅趣的画面,通过对比,突出了两种不同的生活状态。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宫烛离开宫廷后的感慨,又有一种自我安慰的情绪,如‘莫道不如宫里时,高斋守尽兰心茜’,体现出诗人对自身高洁品格的坚守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宫廷那种富贵华丽却又略显沉闷的意境,如描绘宫廷宴会后的‘柏梁宴罢霞成堆,昆明池底夜珠来’,又有诗人自己书斋的那种清幽、高雅的意境,两种意境交替出现,相互映衬。主题思想上,借宫烛来探讨宫廷生活与文人自我生活的差异,表达了对宫廷富贵却拘束生活的某种疏离感以及对自身自由且富有文化气息生活的珍视。
速览
《客有赠余宫烛者即席同刘元定方子公丘长孺陶孝若赋之》是明代诗人袁宏道的作品,主题为咏物、对比、宫廷、文人生活。刻凤含鱼吐春燄,只拟蓬莱天上见。 绿绨方底散青烟,一朝别却宫云面。 不照明珰翠步摇,书帷自剪读《离骚》。 捍拨春雷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