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旧县驿夜歌
破栅残扉不满百,夜昏沥酒家家哭。
独客闻之黯无色,欲见丘陇那可得。
四年此节在异国,但见他人供酒食。
孤儿何曾在亲侧,灵不见我应叹息。
生不能欢祭远适,父母生我亦何益。
去年南顿月之日,白六来闻我母卒。
惊回泪断哭无声,仰睇皇天白日失。
仓卒翻疑前月书,书上平安谁所笔。
怜儿或恐儿心伤,儿归更绕何人膝。
濒危知复欲云何,未亲含殓凭谁说。
归来一恸儿今还,呼天不应心如割。
朝来浆酒陈应同,楸梧肃肃生灵风。
五子罗立独不见,灵魂应到东阿东。
我妻嫁我十年半,十日啼饥九无饭。
苦忆严冬一破裳,嫁衣鬻尽供炊爨。
年余饱暖抵几何,奄欻销沈魂已断。
肝摧隐痛弥留时,肠牵儿女泪被面。
流连知尔意无限,到头何日重泉见。
月来数女知何如,凄飙淅沥吹裳裾。
朝携祭榼缘青芜,秋坟呼母母则无,觅爷中夜声呜呜。
译文
银河在南斗星在北,树林丛丛无人处月色深黑。破旧的栅栏和残败的门扉不到一百个(此处形容破旧房屋之多),夜晚昏暗时分洒酒家家都在哭。孤独的行客听到这哭声黯然失色,想要见到祖先的坟墓哪能够呢。四年了这个节日都在异国他乡,只能看到别人供奉酒食。孤儿何曾在亲人身边,灵魂看不到我应该会叹息。活着不能欢乐祭祀又远在他乡,父母生我又有什么益处呢。去年南顿月圆之日,白六前来告诉我母亲去世了。惊惶回头泪已流尽哭不出声,仰望上天白日都失去了光彩。仓促间反而怀疑上个月的书信,信上写着平安又是谁写的呢。可怜孩子或许是怕孩子伤心,孩子归来又绕着谁的膝盖呢。临近死亡又知道还能说什么,没有亲自为母亲入殓又能向谁说呢。归来痛哭儿子如今回来,呼叫上天没有回应心如刀割。早晨洒酒祭祀应该相同,楸树梧桐在风中发出凄凉的声响。五个儿子站在那里却唯独不见母亲,灵魂应该到了东阿之东。我的妻子嫁给我十年半,十天里有九天挨饿没饭吃。痛苦地回忆起严冬只有一件破衣裳,嫁衣都卖光了用来做饭。一年多的温饱又能抵多少,忽然间消逝生命已经断绝。肝脏摧折隐痛在弥留之时,心里牵挂儿女泪流满面。留恋不舍知道你的情意无限,到底什么时候在九泉之下相见。月亮出来几个女儿不知道怎么样了,凄凉的风淅淅沥沥吹动衣裳。早晨带着祭品沿着青草前行,秋天在坟前呼喊母亲母亲却不在,半夜寻找父亲呜呜哭泣。
注释
- 沥酒(lì jiǔ)
- 洒酒于地,表示祝愿或起誓。
- 丘陇(qiū lǒng)
- 坟墓。
- 含殓(hán liàn)
- 古时将珠玉放入死者口中曰‘含’,给死者穿衣下棺曰‘殓’。这里指为死者入殓之事。
- 浆酒(jiāng jiǔ)
- 酒浆,这里指洒酒祭祀。
- 炊爨(chuī cuàn)
- 烧火做饭。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叙事的方式展开,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如“长河在南斗在北,丛树无人月深黑”通过环境描写,勾勒出一幅阴森凄凉的画面,奠定了全诗哀伤的基调。情感表达十分浓烈,诗人通过对自己客居异国、亲人亡故、家庭困苦等多方面的描述,抒发了深沉的悲痛、愧疚、思念和对生活苦难的无奈。在意境营造上,借助夜晚、荒村、破屋、孤坟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哀伤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背井离乡的痛苦、对亲人的深切怀念以及对生活艰难的感叹,是一首饱含深情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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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旧县驿夜歌》是清代诗人梦麟的作品,主题为思乡情、悼亡诗、悲苦情、叙事诗。长河在南斗在北,丛树无人月深黑。 破栅残扉不满百,夜昏沥酒家家哭。 独客闻之黯无色,欲见丘陇那可得。 四年此节在异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