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五月十四日叛苗陷石阡叔兄巷战死节余亟负母逾垣出馀人从之既闻贼将至全家投署后荷池中贼相谓曰严太守清官眷属不可犯也遂得免贼退后奉母旋里途中纪事
狭巷短兵相接战,亲闱永诀敢图全。
衔须温序忠魂在,食肉班超壮志捐。
恨乏兰台修史笔,《国殇》犹待杀青编。
早办靴刀一死轻,全家蕉萃困围城。
已拌沈水从先络,谁使逾垣作吕荣。
天意欲全黄口嗣,时危竟弛赤眉兵。
惊魂定后还思痛,自是明祗感至诚。
吏才经术久闻名,东海争夸万石荣。
毕竟家声传义勇,早知天道极神明。
白头色养心馀恋,朱鸟归来泪共倾。
最是联床思旧约,中宵风雨怆离情。
瘴雾蛮烟路欲迷,荒村野店听鸣鸡。
只知当道横罴虎,又说严城急鼓鼙。
饥鼠夜深背镫出,怪禽日落向人啼。
加餐还祝慈闱健,早晚归程指浙西。
译文
边城自古以来就被叹息孤立悬绝,忽然看见战火映照石阡(义泉)。狭窄的小巷里短兵相接展开战斗,面对母亲永别怎敢谋求保全自己。像温序衔须而死忠魂犹存,像班超壮志未酬身先死。只恨没有兰台令那样撰写史书的才能,《国殇》这样的篇章还等待着定稿编纂。早就准备好靴中藏刀轻易赴死,全家困在围城之中憔悴不堪。已经打算投水追随祖先,是谁让我们逾墙逃生如同吕荣。上天的旨意想要保全幼子后代,时势危急之下竟然使贼人(赤眉兵代指)放松了攻击。惊魂安定之后仍然想起就悲痛,这自然是神明被诚挚所感动。为官的才能和经术长久以来就闻名,在东海之地被争相传颂如同万石君那样荣耀。毕竟家族名声传扬着义勇,早知道天道极为神明。头发花白的母亲令人心中留恋,像朱鸟飞回一样涕泪齐流。最是想起曾经同床共枕时的旧约,半夜风雨交加令人悲怆离别之情。瘴气迷雾路途几乎迷失方向,荒村野店听着鸡鸣。只知道路上有横卧的凶猛虎豹,又听说险要的城池紧急的战鼓敲响。饥饿的老鼠深夜背着灯光出没,怪异的禽鸟日落时对着人啼叫。努力加餐还祈愿母亲健康,早晚的归程指向浙西。
注释
- 闱(wéi)
- 本义是指古代宫室、宗庙的旁侧小门,此处指母亲居住的内室,亲闱代指母亲。
- 衔须
- 出自东汉温序的典故,温序为隗嚣将所拘劫,不屈而死。《后汉书·温序传》记载‘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迫杀,无令须污土。”遂伏剑而死。’表示临难不屈、大义凛然。
- 班超
- 东汉时期著名军事家、外交家,投笔从戎,在西域建功立业。此处说‘壮志捐’表示壮志未酬身先死之类的惋惜之情。
- 蕉萃(qiáo cuì)
- 同‘憔悴’,形容人瘦弱萎靡的样子。
- 黄口
- 本指雏鸟的嘴,借指儿童,此处‘黄口嗣’指幼子后代。
- 赤眉兵
- 这里是用赤眉军来代指叛乱的苗人军队,赤眉军是新莽末年的农民起义军。
- 兰台
- 汉代宫内藏书之处,以御史中丞掌之,后世因称御史台为兰台。这里代指有才能撰写史书的人。
赏析
这首诗首联通过‘边城’‘孤悬’写出石阡城的偏远和危险,‘忽见军烽’点明战争的突然爆发,奠定全诗的紧张氛围。颔联中‘狭巷短兵相接战’生动地描绘出战斗场景的激烈,‘亲闱永诀敢图全’则表达出面对亲情与大义抉择时主人公兄长的壮烈。颈联用‘衔须温序’‘食肉班超’的典故,进一步烘托出兄长战死的忠勇,同时诗人也表达了自己想要将这样的事迹记录下来的愿望,体现对兄长的敬重。在写全家遭遇时,‘早办靴刀一死轻’写出了家人视死如归的态度,‘全家蕉萃困围城’描绘出被困的窘迫。‘已拌沈水从先络,谁使逾垣作吕荣’两句将原本打算赴死和意外逃生进行对比,充满命运无常之感。‘天意欲全黄口嗣,时危竟弛赤眉兵’又从上天庇佑幼子和贼人放松攻击的角度,写出一种庆幸。诗中多处通过描写景色来烘托气氛,如‘瘴雾蛮烟路欲迷,荒村野店听鸣鸡。只知当道横罴虎,又说严城急鼓鼙。饥鼠夜深背镫出,怪禽日落向人啼’,‘瘴雾蛮烟’‘荒村野店’‘饥鼠’‘怪禽’等意象,营造出一种荒凉、危险、恐怖的氛围,既写出路途的艰辛,也从侧面反映出战争带来的破坏。全诗情感复杂,既有对兄长战死的悲痛和敬仰,又有全家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家人的关爱,主题围绕着战争中的家族遭遇展开,展现出一个家族在战乱中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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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丑五月十四日叛苗陷石阡叔兄巷战死节余亟负母逾垣出馀人从之既闻贼将至全家投署后荷池中贼相谓曰严太守清官眷属不可犯也遂得免贼退后奉母旋里途中纪事》是清代诗人严永华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感时伤事、用典、家族情。边城从古叹孤悬,忽见军烽照义泉。 狭巷短兵相接战,亲闱永诀敢图全。 衔须温序忠魂在,食肉班超壮志捐。 恨乏兰台修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