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陈彦章题夏圭山水图五十韵

译文

睡醒起来对着虚掩的窗户轻拂白色的细绢（画卷），是谁怀着幽思伸出纤细的手指（作画）呢。笔端苍劲老练远超寻常的品第，胸怀清正淳厚好似古时廉洁之人。荆浩绘画的风格归于险劲，范宽的家传画法变得更加精严。美好的春光荡漾仿佛可以捧取，天地间的元气淋漓仿佛湿润得要沾衣。浓郁的松香之气似在滋养玉兔（月亮），淡雅的花香和着水滴似乎盛在铜蟾（蟾蜍形的器物）之中。山脉连着巴蜀之地仿佛离星空很近，江水接着荆吴之地分野相兼。缩地之术（画中呈现出的近大远小）只让人怀疑是传授了费长房的秘诀，剪断江水（画面上江水的呈现）应该是复用了并州的镰刀（形容笔锋锐利如同并州剪）。向左环绕向右缠绕的水流全都归于大海，东边连接西边盘绕远远延伸到山崦。众多的水浦同一潮水如同风箱（一涨一落），重重山冈千仞之高如同被钩钤（星名，此处形容山势险峻如星象布局）锁住。孤烟在山岭之上将要飘散，断石在边崖之侧渐渐倾斜欲坠。山间的雾气半笼着深深的山弯，青黛之色斜抹着远方的山峰尖顶。空潭积水干涸清澈得如同白练，大山脚下泥土深厚红色的沙石裸露。湍急的水流汇合听起来像是水流滑滑的声音，小乌鸦交合翅膀让人联想到比翼鸟。松树上筑巢的鹤鸣声惊起了猿猴，洞穴中露出的狐狸身上覆盖着黍米黏合物。村里的狗叫声穿过碧绿的小竹丛，水渚上的鸥鸟带着身影落在深青色的草丛。菰蒲的荫蔽很密鱼儿依傍着竹笋，榛莽丛生之处野鸡亲昵着山岩。居住在靠近回塘之处驯化野鸭，池塘与活水相通放任鳒鱼游动。肥沃的田地报答社神谷物刚刚成熟，高高的山陇听到歌声麦子又到了收获之时。哪里的桑榆在傍晚被夕阳映照，谁家的门户能得到朝阳的映照。水滩上舂米整日里残碓在鸣响，茅草屋经过冬天脱掉了旧的茅草苫盖。诸葛庙前有千尺高的柏树，杜陵堂外有百年的楠木。破败的窗户上青色的藤蔓悬垂在墙壁，庭院空闲之处绿色的竹子遮蔽了房檐。阴暗的小路莓苔荒芜还有残留的荠菜，废弃的园子杂草丛生淹没了幽蔹。山岩的坳地清扫台阶云雾随着扫帚飘动，谷口停车树木阻碍着车帷。木兰舟归来迟缓舟上的人争着划桨，坐在荷亭很久起身捋起胡须。汀州傍晚的景色催促着渔人撒网，篱笆上的秋菊散发香气映着酒帘。桥板压着水波因为溪上雨水涨起，船篷靠近岸边因为浪和风的助力。在画中对着景色仿佛身临其境，在尘世之外遇到之人即使在梦中也感到喜悦。骑着小驴小心翼翼让人想起孟浩然，弹奏素琴潇洒自在类似陶渊明。出行怜惜红叶吟诗缓辔而行，瘦弱害怕黄花醉后放下帘子。胜境既可以耕种又可以垂钓，茂密的树林适宜清冷也适宜炎热。贫穷叹息像孺子那样常常担忧食物，困窘怜惜苏轼那样不耐疾病。良弓收起松弛了弓弦，宝剑沉在匣中藏起了锋芒。心中的期许落魄谁会赞许，态度疏狂众人都嫌弃。点检往昔壮游的经历悲伤过去的踪迹，摩挲昏花的老眼寄托遥远的瞻望。寻找僧人到古老的寺庙已经遇到了贾姓之人，选择住宅到有名的地方已经叩问过詹姓之人。拄着短杖穿着谢灵运那样的木屐，残编断简如同邺侯的书签零散。重新书写绝交的书信，随口吟成招隐的诗篇。剩下的诗篇只能用来填充酱瓮，都没有佳句能够流传。情怀如同栖息的芦雁去留不定，仕途艰难如同竹鲇上竹难行。樗栎之才甘心与草木同类，莼菜藜羹看不到盐梅（美好的事物）。病弱的身躯早就明白今非昔比，世间的滋味重新品味苦也当作甜。没有才能进献纳言羞于进入朝堂，太平盛世人才众多笑那些用飞钳之术之人。山河如同带砺（功臣的封爵永存）的功绩难以相比，喜爱山水的癖好从未厌弃。万事的兴亡如同棋局换局，一生的明暗如同镜子在镜匣之中。行止偶然与时代相契合，荣辱分别自己来拿捏。日月如同飞奔的驿马，乾坤之下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红尘中的劳役空闲下来才结束，花白的头发光阴下更加安闲。到了急流之处应该有勇气，遇到时机应当退步又何必谦虚。只是还有先忧后乐的念头，抚摸画卷让人愧对范仲淹。

注释

素缣（sù jiān）

白色的细绢，这里可能是指画作的载体。

险劲（xiǎn jìng）

指笔法险峻刚劲，多用于形容书画艺术风格。

分野（fēn yě）

与星次相对应的地域。古人将天上星宿的位置与地上州、国的位置相对应，就天文说，称分星；就地理说，称分野。

橐籥（tuó yuè）

古代鼓风吹火用的器具，这里比喻潮水涨落如同风箱鼓风般有节奏。

钩钤（gōu qián）

星名，这里用来形容山势险峻如同星象布局。

阽（diàn）

临近边缘，一般指险境，这里形容断石在边崖侧的危险状态。

磏（lián）

红色的沙石。

鹣鹣（jiān jiān）

古代传说中的比翼鸟，这里由乳鸦交翼联想到鹣鹣。

蓬狖（péng yòu）

猿猴。

黍粘（shǔ zhān）

黍米黏合物。

鳒（jiān）

一种鱼。

蔪（jiān）

这里指麦子成熟。

赏析

这首五言长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典故，如“诸葛庙前千尺柏，杜陵堂外百年楠”通过诸葛庙、杜陵堂的意象，引入历史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感。在描写夏圭山水图时，从多个角度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如“浓酝松薰滋玉兔，淡和花滴贮铜蟾”，从嗅觉和视觉等多方面营造画面感，松香浓郁、花香淡雅，通过与玉兔、铜蟾的关联，增添画面的奇幻感。诗中的对仗工整，如“百浦一潮同橐籥，重冈千仞锁钩钤”，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美。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画作的欣赏之情，如对画中景色细致描写中透露出的喜爱，又有诗人自身的感怀，包含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像仕途不顺、生活贫苦的无奈，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如“势到急流宜有勇，机当退步复何谦”等句，体现出一种豁达又审慎的人生态度。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山水画面充满生机与宁静，既有山水的壮阔，如“山连巴蜀星霄近，水接荆吴分野兼”，又有田园的闲适，如“居近回塘驯野鸭，池通活水纵游鳒”。主题思想较为复杂多元，既有对夏圭画作艺术价值的肯定，又有诗人借题画诗抒发自己在人生道路上的种种经历、感悟和思考。

速览

《为陈彦章题夏圭山水图五十韵》是明代诗人张宁的作品，主题为题画诗、写景、抒情、用典。睡起虚窗拂素缣，是谁幽思发红纤。 毫端老健超能品，胸次清淳似古廉。 荆浩源流归险劲，范宽家法转精严。 韶光荡漾晴堪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