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虫杂图四十二首为伍佥宪题

译文

是什么人渡江采撷，得到这霜前的芳草。残花能看到暮晚的色泽，洁净的叶子流淌着潭水的波光。路途遥远难以送达，心中的思念却不可忘却。想要停下园中的蕙草，一起佩戴在罗衣之上。南山有美好的景色，篱笆边寂静无人。早上是头上的花朵，傍晚就成了车下的尘土。谁来顾念永恒的气节，在良辰加以培育灌溉。孤独冷落又能说什么呢，把玩欣赏暂且相亲近。修长的苦竹枝，到年末也未凋谢。纺织娘绕着它的顶端，蟋蟀在它下面鸣叫。秋声传入荒林，寒气逗留在空榭。是谁在赋《无衣》，凄恻地枯坐长夜。石头靠着天空呈现深青色，柔弱的小草扬起残留的绿色。眷恋那飞来的一双（鸟之类），轻快飞舞又停落。鸿鹄志向在万里之遥，松柏挺拔有千尺之高。大小各有定数，非分的东西不能得到。小小的红花是雨后的花朵，稀疏的绿竹在风中摇曳。虽然没有特别美丽的事物，却能借此君（竹子）而美好。栽培确实有待时日，开放和凋谢总是可以保持（常态）。可叹那些桃李的花朵，被采折后随着媚草（应时花草）。外形和色泽已经萎靡下垂，神韵却还未萧瑟。所惭愧的是落花空落，还思念旧根再发。时节到来已经如此，岁月过去仍然这样。远远胜过随意相逢，被人随意插满头。茵陈快要长成蒿草，蘼芜也即将凋谢。水涨起来低洼处变深，这时蛰伏的（虫类）看来已经变化。纤细的腰肢还蜿蜒扭动，柔弱的翅膀举起又落下。婉转好似有情意，追逐起来不能停止。暑雨滋润着旧的枝芽，五月南风吹起。这时正当生长养育的时节，奋力挥臂又能与谁对抗。奔走的车辙哪能抵挡，黄雀正在忙碌。幽静的居处从事玄妙肃穆之事，相对（此景）悲叹众生之情。尘世的环境多么纷扰，草野多么广阔无边。清泉白石之处，有多少地方可供徘徊。兰草荃草既然繁荣秀丽，蒿草和臭草就断绝交往。宜人之处不在多，百亩之地空自荒芜。今天为何不愉悦，过往的青春已空。在纷纷的萧艾（杂草）之中，看到这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蜻蜓从哪里来的呢，中午时分停在花丛。万物之情想来有所得，我的心意也很从容。飞蛾正值美好的时节，飘舞着来来去去。借着风快速地环绕，遇到花朵也停留。虽然面临扑捉的威胁，却不懂得被摧残掠夺的忧虑。人的心意长久安定闲适，互相遗忘不知在何处。尺蠖已经离开茧子，橘虫刚刚化生。茂盛的低地树枝，碧绿繁茂。天地的化育大有作为，动植物各相成就。自然的生机一旦流动，幽微的思绪肃穆无声。跳跃的草间虫子，茂盛的石边藤蔓。在烟雾中跳跃，在翠云般的草丛中飘飞。有时靠近绮丽的纱窗，或者接近青玉的几案。卑微哪里值得谈论，寂静中姑且看一眼。野草绿满大地，没有名字却纤细美丽。不被采撷也不夭折，幽静和闲适相适宜。和畅的风吹着灵验的雨，蛱蝶轻盈地飞来。可叹那周昉的画，百态只是徒然纷扰。晚上家在南山边，独自卧在西涧的草丛。牛羊不会践踏，樵夫也不走这条路。树叶落下秋蛾稀少，苔藓滋生候虫减少。烟雾消散夕阳西下，树林草丛清淡如被扫过。蜻蜓有很多种类，这种最机灵狡黠。翅膀合起尾巴低垂，短暂休息就飞走。很是回忆童年的时候，捕捉（蜻蜓）热得中暑。至今在图画之中，还想悄悄伸手去捉。清霜使茂盛的草枯萎，上天用虫鸣来表示秋天。腿动翅膀也振动，到处都是啾啾的声音。书房关着疏落的雨，树叶落下青灯幽微。合上书卷不能诵读，感于事物使内心忧愁。草振动蝴蝶双飞，蝴蝶落下草交互摇动。无情却好似有情，姿态偶然相碰撞。外貌和内心不亲近，感情好又有何用。悠悠然笑着相逢，像是庄周的栩栩然之梦。露水洁白水花泛红，江空草上烟雾昏暗。悠闲的鸥鸟忽然惊飞，看到这孤独的蚱蜢。吐着唾沫禁声不出，低飞映在水中的影子。虫沙和猿鹤（比喻战死的将士化为异物），从来没有深刻省悟。飞行很少有同类，性情喜好幽静之处。轻点水面慢慢掠过花朵，乘风在中午暂时停歇。怀疑眼珠多次转动，收住气息翅膀频频举起。小心你遇到贪婪的人，为求珠宝把你当门户（埋掉）。短翅不能高飞，长腿不善于奔跑。跳跃着和螽斯在一起，局促地居住在水泽草丛。三个弱小的（虫子）不满角落，单个居住竟然没有伴侣。它们又是什么人呢，愚蠢的样子也很丑陋。园中的蔬菜叶子垂落将尽，白色的裙子破旧无余。轻轻扬起两只飘动的翅膀，清高地嗅着两根长须。本质向来如此，变化也不忘最初的样子。有斑斓的五色花纹，残缺不全地守着荒芜之地。淅淅沥沥的芦苇雨，隐隐约约的杨柳烟。翅膀薄如轻纱飞过，晴天时隐藏着圆润如硝珠。宁愿亲近雌性被束缚，也不要被蛛丝缠绕。和万物本来没有忧患，陈生（应是前人）有遗留的篇章。阴沉沉的莞柳树，蝉孤独地鸣叫。疾风猛烈地吹动，奋力展翅飞到高处。寄托身体虽然有合适之处，防范祸患也必须周全。在风中吟唱饮用清露，这种生存之道终究逍遥。文蛾喜好光明而死，乌鲗用墨汁来隐蔽自己而显扬。怎么比得上在草上飞翔，无用也没有防备。口渴饮用零露的精华，借着早晨的风飞走。哪里比得上蜉蝣群体，早上出生傍晚就死亡。春天的树林早晨很清爽，秋天的园圃有暮色。在稀疏的草丛树林之中，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凤凰不常出现，良马需要远行。身上有斑斓的花纹，甘愿老在榛莽水泽之中。苍茫的青草池塘，连绵的黄梅雨。清冷地脱离低洼之处，润泽并非盐碱地。鸣叫要谨慎不要烦人，跳跃应该审慎对待。面临深渊即使没有危险，坐在井里不是好的举动。离开那蜣螂的污秽，超越到风露清新之处。蜕皮的壳一半还未脱掉，强健的手臂已经向前支撑。潜藏的蛟龙从泥滓中奋起，磨砺过的璞玉登上美玉之境。大小的分别已经确定，变化却有相同的情形。蟋蟀已经在堂屋，鼠妇已经在室内。凉风和蕙草生长的时候，为什么看到这些幽阴的东西。仓皇失措好像没有依靠，粗布短衣露出手肘膝盖。天荒地老岁月将尽，对此感到三次叹息。露水滴在葡萄上寒冷，夜晚鸣叫多么急促。鸡啼天快要亮了，纺织娘不足一尺长。深闺中有思念丈夫的妇人，远方的道路上有很多疲倦的旅客。惊闻长夜中的声音，掩面流泪心中刺痛。景物这是在哪里呢，在野塘的秋色之中。山花被暮雨惊扰，芦叶抱着寒虫。远望不知谁会到来，幽静的居处再次相逢。怀念的人不能见到，双鬓感觉像飞蓬一样。金谷有很多奇花，蝴蝶满是（花朵）谢了就离开。荒园长久空旷稀疏，蜂蝶也安于平淡。迟疑徘徊在杞菊的秋天，栖息在松桂的傍晚。所以君子的交往，清淡就像原来一样。原野有很多蔓草，废墟水泽有很多鱼虫。一枝和一体（指画中的草虫等），进入画笔有很独特的踪迹。生来厌恶红紫的姿态，不觉得绘画技艺高超。让我坐在林塘之下，衣袖生起华丽的风。风大芦叶残败，残露失去了遮蔽。鸣蝉已经不再鸣叫，还挥动着双臂（似的翅膀）。犹豫多会积累疑惑，蜂和虿（蝎子类）没有后退的顾虑。君子崇尚勇敢决断，成败哪里值得计较。飞来有锦纹的蝴蝶，彩色的翅膀多么翩翩。山花吐出碧绿的花蕊，互相映衬也互相美丽。动植物互相化生，寒暑频繁更替。生绢上有遗留的痕迹，天天在我眼前。蝴蝶有恋花的感情，花没有留蝶的心意。东风三月的时候，总是因为春天而艳丽。还开放也还凋谢，想要离开又不离开。默默诵读‘过墙诗’，重重门扉和草丛深处。心意领会自然成趣，景物触动恰逢其时。飞过的影子如同见到人，飞走的声音好似我留下的（痕迹）。荒凉寂寞的水边，独自领悟胜过众人的思考。这种兴致又不浅，事物的名称又有何用。《尔雅》列出名称，《埤雅》阐述含义。宏大的造化之功，单独这（草虫之类）也难以完备。何况当在画史流传，舔墨随手就到（形容作画随意）。在黑黄、雌雄之间，不必追求外形相似。动听不是恶语，悦目没有妖冶艳丽。诗歌在句律之外追求，绘画在丹青之前索求。一尺的白绢究竟是什么，居然能得到天然的完整。看那些擅长绘画的人，大概想要忘记朱红铅粉（颜料）。喜爱水不在乎船，喜爱山不在乎树。不求画中的事物，只沉溺于画中的趣味。想当含着笔毫的时候，粉墨都不需要准备。眼光落在缣素（画布）上，只觉得风雨要到来。滕王（滕王李元婴善画蝶）已经远去，谢逸（善画蝶）现在在哪里。形状迷失在有声的画里，影子落在无声的诗中。低低地回旋着罗扇的风，围绕着插着花朵的簪枝。转眼忽然不见，芹菜的香气满溢清池。外形和色泽既有寄托，声音却寂静没有听闻。突然从草莽之中出来，气宇轩昂好似脱离群体。涵养吸收竹上的露水精华，饱餐山花的香气。时光忽然如此，那美好的（事物）空自这样。

注释

畹（wǎn）中

古代称三十亩地为畹。畹中在这里指园中的意思。

阒（qù）无人

寂静没有人。阒，寂静。

翛翛（xiāo xiāo）

形容羽毛残破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苦竹枝的修长之态。

络纬（luò wěi）

昆虫名，即莎鸡，俗称络丝娘、纺织娘。

趯趯（tì tì）

跳跃的样子。

芃芃（péng péng）

形容植物茂盛的样子。

蜣螂（qiāng láng）

一种昆虫，俗称屎壳郎。

鼠妇

一种昆虫，也叫潮虫。

文蛾

一种蛾类昆虫。

乌鲗（zéi）

即乌贼。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丰富多样，既有描绘自然景色的清新淡雅，如‘花残见晚色，叶净流潭光’，展现出一种残花映晚、叶影流光的静谧画面；又有表达对时光易逝、物是人非的感慨，像‘南山有佳色，束篱阒无人。朝为头上花，暮作车下尘’，从南山景色的美好无人赏，花朵朝暮间的变化，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与寂寥。从写作手法来看，全诗运用了大量的比兴手法。例如以‘鸿鹄志万里，松柏挺千尺。洪纤各有定，非分焉所得’，通过鸿鹄、松柏等形象来说明万物各有定数的道理，鸿鹄、松柏象征着高远的志向和坚贞的品质，兴发了对事物本质和命运的思考。在情感表达上，诗人的情感复杂而细腻。既有对自然生物的喜爱与同情，如对草间虫、蜻蜓等的描写，细致入微，仿佛诗人与这些小生物有着深切的情感共鸣；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思考与感叹，包括对友情、爱情、自身命运等多方面的感悟。主题思想上，诗中通过对草虫、花草等自然事物的描绘，探讨了自然规律、人生哲理、社会现象等多方面的内容，如在描写动植物的生存状态中思考万物的定数与变化，在描写人际交往中表达对君子之交的向往。诗中的画面感很强，通过细致的描写，使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草虫花鸟的自然世界，感受到其中的生机与变化。

速览

《草虫杂图四十二首为伍佥宪题》是明代诗人张宁的作品，主题为咏物诗、抒情、哲理、比兴。何人涉江采，得此霜前芳。 花残见晚色，叶净流潭光。 长路远莫致，故意不可忘。 欲辍畹中蕙，共佩罗衣裳。 南山有佳色，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