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相士谓余四十六岁且死者诗以自笑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此谓趁日力以进道者言之也苟不进道总是虚生修短何辨焉苟干道有见处夕死可矣然则死生讵足为大哉
色常带墨缘辞肉,形或如灰似杜机。
睢于久谢偕来众,蹇拙何心知我希。
世人莫诧方皋眼,相马由来失瘦肥。
殇子彭聃谁夭寿,百骸九窍孰疏亲。
若过颜氏十四岁,便了王孙一祼身。
三载滥叨金马客,几人共坐绛纱春。
即今已似前生事,何待他年迹始陈。
人情心事古犹今,寂寞空林寄此心。
贤圣不分聊中酒,亏成忘尽一开琴。
有书终日只掩卷,无病长年亦拥衿。
即使癃然似桑户,未逢点也是知音。
学道曾窥天壤意,寒儒又是膝挛人。
只言蔡泽有限寿,谁见壶丘不定身。
贵客懒迎长谢病,薄田可饱敢称贫。
后来不用问修短,已占溪山四十春。
译文
有相面的人说我四十六岁将要死去,我作诗来自我解嘲。古人说生死是大事,这是针对那些趁着时光努力进道(追求真理、道德修养等)的人而言的。如果不进道,总是虚度此生,长寿短寿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在道的修养上有所见地,即使晚上就死去也可以了。既然这样,那么生死哪里足以算大事呢?
本来是清瘦的山林隐士模样,年老了更是身体衰弱得连衣服都承受不住。脸色常常发暗是因为少吃肉,身形有时像死灰一样仿佛断绝生机。早就告别了成群结队(的世俗往来),愚笨的我又有谁能了解我的稀少之处呢。世人不要惊讶伯乐(方皋)相马的眼光,相马向来会在马的肥瘦上出错。早亡的孩子和彭祖、老聃谁算夭折谁算长寿呢?人的众多骨节和九窍哪一个疏远哪一个亲近呢?如果活过颜回十四岁的年纪,也就像那裸身的王孙一样看透世事了。三年来徒然做了金马门的官员,有几个人能一起享受那美好的时光呢。现在就好像前世的事情一样,何必等到以后事迹才被陈述呢。人情和心事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在寂寞空旷的树林里寄托我的心思。不区分贤圣暂且饮酒,忘却成败而弹琴一曲。整天有书却只是合上书卷,没有疾病却常年拥被(闲居)。即使身体残疾像桑户一样,没遇到曾点这样的知音。学习道理曾经窥探天地的深意,贫寒的书生又是腿有毛病的人。只说蔡泽寿命有限,谁又看到壶丘子有不定的身形(变化)。懒得迎接贵客总是以病推脱,薄田能让自己吃饱就不敢称自己贫穷。以后不用问寿命长短,已经占有溪山四十年了。
注释
- 癯然(qú rán)
- 清瘦的样子。
- 杜机(dù jī)
- 断绝生机。
- 睢于(suī yú)
- 一种状态,此处表示远离世俗的状态,可能为睢盱(suī xū)的误写,睢盱本指睁眼仰视的样子,引申为质朴的样子。
- 蹇拙(jiǎn zhuō)
- 愚笨、不顺利。
- 桑户(sāng hù)
- 古时隐士。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睢于’‘蹇拙’‘方皋眼’‘殇子彭聃’‘颜氏’‘王孙’‘蔡泽’‘壶丘’等,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以一种超脱、旷达的态度看待生死,面对相士说自己四十六岁将死,诗人并不恐惧,而是反思生死与进道的关系,体现出一种豁达淡然的心境。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如‘癯然山泽士’‘衰年不胜衣’‘色常带墨’‘形或如灰’等自身形象,以及‘寂寞空林’等景象,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又带有几分超脱尘世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围绕生死之事展开,表达了对生死的独特思考,认为如果不能在道德修养、追求真理上有所进步,生死长短并无太大意义,展现了诗人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探索。同时,诗中也透露出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如在官场中的孤独、不被理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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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相士谓余四十六岁且死者诗以自笑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此谓趁日力以进道者言之也苟不进道总是虚生修短何辨焉苟干道有见处夕死可矣然则死生讵足为大哉》是明代诗人唐顺之的作品,主题为旷达超脱、用典、感慨身世、哲理思考。本是癯然山泽士,衰年况自不胜衣。 色常带墨缘辞肉,形或如灰似杜机。 睢于久谢偕来众,蹇拙何心知我希。 世人莫诧方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