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
万物未入眼,千忧已入心。
我琴忧为轸,我剑恨为镡。
广陵既绝响,荆高不可寻。
魑罔未为灾,乌堇未为毒。
乌堇尚可解,魑罔尚可逐。
我无箕文德,明夷入左腹。
斯人乐久生,嗣祖诚为福。
我佛有至言,烦恼即菩提。
我非此境界,窃谓佛见欺。
颇疑顽钝者,受用佛与齐。
愿得安心方,期不到死迷。
日难具两粥,有弟羁天南。
我今颇丰腴,有时味不甘。
丧心莫此甚,高语宁勿惭。
躬行未有得,圣语良非谦。
阿龙富天机,琐玩皆精致。
茹苦有至甘,淡处能得意。
奈何醲春怀,酷入冰雪气。
区区不汝容,何与苍天事。
午君幼禀弱,积健为豪雄。
蹇途无窘步,第一能固穷。
早完向禽愿,弥勒一龛同。
何似庞居士,偕妇证莲宗。
觉子癖灵药,刚制良可贺。
但愁茶烟馀,寂寂无客过。
寅君繁食指,日日忧寒饿。
送穷具舟车,反揖仍上座。
馀潜两弱弟,异母早失鞠。
为馀强择妇,客死殉反目。
潜也逃督教,一去迷行躅。
径情行直遂,贻悔不可赎。
老去万端空,赖存兄弟乐。
移心入枯枰,暂得破寂寞。
胜负事小小,几人悟死活。
分当推枰起,全局覆一著。
今日如昨日,今生悟来生。
当前不努力,宛转无留停。
人生实苦相,何所逃天刑。
吁嗟此道场,古德未曾经。
译文
早晨醒来房间昏暗幽静,渐渐看到日影侵入。世间万物还没映入眼帘,千万种忧愁却已进入心中。我的琴以忧愁为琴轸,我的剑以愤恨为剑镡。广陵散已经成为绝响,荆轲、高渐离那样的人再也找不到了。魑魅魍魉还不算灾难,乌头堇草还不算毒药。乌头堇草的毒还可以解除,魑魅魍魉还可以驱逐。我没有箕子那样的文德,如同明夷卦象入于左腹的危险境地。别人乐于长寿,继承祖先福荫真是福气。我佛有高深的话语,说烦恼就是菩提。我达不到这种境界,私下认为是佛欺骗我。很怀疑那些愚笨的人,和享受佛理的境界一样。希望得到安心的方法,期望不要到死还迷惑。每天连两顿粥都难以备齐,有弟弟羁留在南方。我现在比较丰腴,但有时吃东西也感觉不到滋味。丧失本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说大话难道不惭愧吗。自身践行没有收获,圣人的话实在不是谦虚。阿龙富有天赋,琐碎的玩物都很精致。吃苦能品出极大的甘甜,在平淡之处能获得意趣。奈何浓郁的春情,残酷地被冰雪气息侵入。小小的东西都不能容纳你,这和苍天有什么关系呢。午君小时候身体虚弱,积累健康后成为豪杰英雄。在艰难路途上行走没有窘迫的步伐,最能坚守穷困。早早实现向子平、禽庆那样的愿望,与弥勒佛同处一龛。哪里像庞居士,带着妻子一同证入莲宗。觉子癖好灵药,刚正的品性能值得庆贺。只是忧愁茶烟袅袅之余,寂静没有客人来访。寅君家人口众多,天天担忧寒冷饥饿。送穷神时准备了舟车,反而被穷神作揖请上座。我那两个弟弟,他们是异母所生且早早就失去母亲的养育。为了我勉强选择媳妇,结果客死他乡因为夫妻不和。潜弟逃离了督教,一离开就迷失了前行的道路。任性直行,留下的悔恨不可救赎。老了之后万事皆空,依赖兄弟间的欢乐存在。把心思转移到棋局上,暂时能够打破寂寞。胜负是小事,有几个人能悟透生死呢。应该推枰而起,因为全局可能因一子而颠覆。今天如同昨天,今生能悟透来生。当前不努力,时光辗转不停留。人生实在是苦相,哪里能逃脱上天的刑罚。唉,这个修行的场所,古代的有德之人都未曾经历。
注释
- 轸(zhěn)
- 琴上系弦的小柱,可代指琴。
- 镡(xín)
- 剑鼻,剑柄与剑身连接处两旁突出部分,可代指剑。
- 魑罔(chī wǎng)
- 即魑魅魍魉,指各种鬼怪,比喻各种各样的坏人。
- 乌堇(jǐn)
- 一种有毒的植物。
- 明夷
- 《易经》卦名,象征着光明受到损伤。
- 箕(jī)
- 指箕子,殷商末期人,有贤德。
- 向禽
- 指向子平、禽庆,二人皆有归隐之志。
- 庞居士
- 唐代著名在家修行居士,全家修行证道。
- 莲宗
- 即净土宗,佛教宗派之一。
- 鞠(jū)
- 养育。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广陵既绝响,荆高不可寻’中,‘广陵散’是嵇康临刑前所奏的绝曲,荆轲和高渐离也是古时侠义之士的代表,通过这些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深沉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展现出了一种复杂而深沉的忧愁情绪,既有对自身境遇的忧愁,如生活的艰难、兄弟的离散等,又有对人生哲理的困惑与探索,像对佛理的怀疑等。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早晨室内幽冷昏暗的描写,又有对人生如棋局、充满不确定性的暗示,整体意境幽冷而又带有对生活哲理思索的深邃。主题思想上,这首诗围绕着诗人对人生苦难、哲理、兄弟情谊等多方面的感怀,表达了在生活的重重压力与困惑下,对人生意义的不断探寻。诗中的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通过叙事与抒情的结合,真切地传达出诗人内心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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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怀》是清代诗人陈曾寿的作品,主题为感怀诗、忧思、人生哲理、用典。晨寤室幽幽,稍见日影侵。 万物未入眼,千忧已入心。 我琴忧为轸,我剑恨为镡。 广陵既绝响,荆高不可寻。 魑罔未为灾,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