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水斋杂忆

译文

带着幼童在山中书斋整理佛经，二十年的人事变迁有多少增减消长？柴门和石桥连着层层石级，想起元方昔日扶舆（送丧）之事令人悲痛断肠。拨开荆棘寻找泉水的声音，我的叔叔清瘦而富有情致。谁能料到楼阁建成才住一晚，看着竹林中萤虫明灭不禁回想平生。每年一同乘船礼佛，皖公（指代某人）归去后就永远长埋地下。阿咸（侄子）在林中的美梦消逝，怎忍心再在山中厨房设斋？移动石头题诗是偶然之举，哪知道谶语刚刚过了一年就应验。只是徒增我衰老白头登高的泪水，再也看不到明月再次团圆。穿着蜡屐相伴四十个春秋，到老还为生计奔波在瘴疠之地游历。家中旧酿满是灰尘，来不及回来痛饮一场。七年里一直为怡盦（某人）流泪惋惜，在城市中还有谁能一起醉酒畅谈？抬眼望去蓬莱仙岛我本就疏懒，读着遗留的诗作一次次行礼（和南）。玉屏的亭台水榭像春星散落，山下寺院潮水涨平时习惯敲门。谁能相信一旦出山缘分就断绝，再也没有诗讯传向草堂。荔枝红的时候恰逢（某物）落成，夜里一同召来箕仙。这件事竟然被龟甲占卜应验，兰君离去之后还有谁知晓？可斋之人（某人）头发牙齿和所佩之物，在北邙（指代墓地）留下一夜的痕迹。长久记得在僧榻上联句吟诗的夜晚，劫后怎能再换得灵光（指代某人的才华风采）？将近十年没有品尝中泠（泉水名）之水，当年还一起品鉴佛岩泉水。即使不在缑山吹笙仙去，又怎能禁得住一次次沧海变桑田？裴休是坚守戒定的一位头陀（僧人），每年生日都借住在邵窝（某地）。前些日子乘舟时还腹痛（可能指代身体不适或者伤心），节楼东边就是流逝的河水。良好的政绩和廉洁的名声传遍外台（地方官署），井泉也时时引发邑人的哀伤。焦原（地名）连年不见青草，痛苦地回忆起到琳宫（道观）求雨之事。千里迢迢来看洞口的云彩，在海边弹琴分别实在无奈。伤心地只剩下对着江边的老农，说起匡山（某地）之事最为悲痛。怎敢再期待听到脚步声，近年来真诚率直也已消沉。清淡之交的滋味心中难忘，已经失去了涪翁（黄庭坚）又失去了石林（叶梦得）。

注释

梵书（fàn shū）

佛教典籍。这里点明诗人在山斋所整理的书籍类型，反映出诗人与佛教相关的生活内容。

石彴（zhuó）

石桥。‘柴门石彴层层磴’描绘出一种山居的环境景象，有柴门、石桥、层层石级，画面感很强。

清臞（qú）

清瘦。形容叔叔清瘦的形象，同时也可能暗示叔叔的一种精神风貌或者生活境遇。

和南（hé nán）

佛教语，行礼之意。‘遗诗一读一和南’表现出诗人读友人遗诗时的敬重态度。

跫然（qióng rán）

形容脚步声。‘敢复跫然望足音’表达出诗人不再期待友人来访的那种失望落寞之情。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典故，如‘元方旧捧舆’‘涪翁’‘石林’等典故的运用，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内涵深度。情感表达十分复杂深沉，既有对岁月人事变迁的感慨，像‘廿年人事几乘除’，体现出对时光流逝、人事变幻的无奈与喟叹；又有对亲友故去的悲痛，如‘肠断元方旧捧舆’‘阿咸冷尽林中梦’等句，深切表达出失去亲人的哀伤。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山中的柴门、石磴、泉声、竹萤等景象，构建出一种清幽而略带哀伤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诗中贯穿了对往昔生活的追忆、对亲友的思念以及对人生无常的感叹。整体格调较为沉郁，以回忆为线索，将众多的情感和回忆片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绵密而又惆怅的情感氛围。

速览

《听水斋杂忆》是清代诗人陈宝琛的作品，主题为怀旧、感时、用典、悼亡。携稚山斋理梵书，廿年人事几乘除？ 柴门石彴层层磴，肠断元方旧捧舆。 披榛剪葛觅泉声，臣叔清臞足胜情。 谁料楼成才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