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忠柏歌
千秋冤愤谁见之，惟有凌霜一株柏。
柏之生也精气横，柏之死也英风鸣。
公生亦生死亦死，如公者死将焉生。
柏既不能将身作弓弩，随公直捣黄龙府。
又不能化为宝剑如吴钩，出匣径斩奸臣头。
且不能效隗顺一狱卒，手捧公尸瘗岩樾。
惟此盘屈尘沙中，日对南冠泣秋月。
岁岁磨炼风霜姿，青铜为皮铁为骨。
黄天荡里杀气摧，朱仙镇上悲声哀。
施全已死背嵬殉，眼见宋室成蒿莱。
露叶风枝气郁勃，劲节棱棱谁与夺。
纵有日暄雨润时，天地精华不能活。
公也与柏原殊形，柏也与公为一身。
柏死取其义，公死全其仁。
丹心孤干不共劫火没，要使天下万世知其真。
尽忠四字公镌背，精忠二字柏堪配。
今日见柏如见公，泣下多于赭衣辈。
吁嗟乎！
古今正气乾坤中，圣贤与物无不同。
君不见西湖墓上落日暗，南枝肃肃生寒风。
译文
风波亭上白日如同黑夜，‘莫须有’的冤狱造成，忠臣的鲜血化为碧玉。千年的冤屈愤恨谁能看到呢？只有那凌霜挺立的一株柏树。柏树活着的时候精气满盈，柏树死去的时候英风呼啸。岳公生也是忠义之生，死也是忠义之死，像岳公这样的人，要是苟且偷生那又算什么活着。柏树既不能把自己的身躯化作弓弩，跟随岳公直捣金国的黄龙府。又不能变化成宝剑像吴钩那般，出鞘直接斩下奸臣的头颅。而且不能效仿隗顺那个狱卒，亲手捧着岳公的尸体埋葬在山林之中。只能这样盘曲在尘沙里面，每天对着囚犯悲叹秋月。年年岁岁在风霜中磨炼身姿，青铜是外皮钢铁是骨架。黄天荡里杀气摧毁一切，朱仙镇上悲声哀戚。施全已经死去，岳家军的背嵬军也随之殉难，眼瞅着宋朝王室变得衰败荒芜。带着露水的叶子和风中的枝条气势旺盛，刚劲的气节威严谁能夺走。纵然有阳光暖和雨水滋润的时候，天地的精华也不能使它复活。岳公和柏树原本形状不同，柏树和岳公精神合为一体。柏树死去是取其大义，岳公死去是成全他的仁德。丹心孤干不会和劫难之火一同泯灭，是要让天下万世知道真相。‘尽忠报国’四字岳公刻在背上，‘精忠’二字柏树足以与之匹配。今天看到柏树就如同见到岳公，流下的眼泪比那些身穿囚衣的人还多。唉！从古至今正气存于天地之间，圣贤和万物在这一点上没有不同。您没看见西湖岳公墓上落日黯淡无光，向南的树枝萧萧作响生出寒冷的风。
注释
- 三字狱（sān zì yù）
- 指岳飞的冤狱。秦桧诬陷岳飞谋反，韩世忠不平，质问他有何证据，秦桧回答‘其事体莫须有’，世忠忿然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后人称为‘三字狱’。
- 凌霜（líng shuāng）
- 不畏寒霜，常用以比喻人品格高洁，坚贞不屈。
- 弓弩（gōng nǔ）
- 弓和弩，一种发射箭的兵器。
- 吴钩（wú gōu）
- 春秋时期流行的一种弯刀，后泛指锋利的刀剑。
- 隗顺（kuí shùn）
- 岳飞的狱卒，在岳飞被害后将其遗体偷偷背出埋葬。
- 瘗（yì）
- 掩埋，埋葬。
- 岩樾（yán yuè）
- 山岩上的树荫之处。
- 南冠（nán guān）
- 本指被俘的楚国囚犯，后泛指囚犯或战俘。这里指岳飞含冤入狱。
- 背嵬（bèi wéi）
- 岳飞的亲军名号。
- 蒿莱（hāo lái）
- 野草，杂草，这里指宋朝王室衰败后的荒芜景象。
- 棱棱（léng léng）
- 形容刚正威严的样子。
- 劫火（jié huǒ）
- 佛教语，指坏劫之末所起的大火，后泛指兵火。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壮苍凉，通过对精忠柏的描写来缅怀岳飞，将柏树与岳飞的精神相融合。在写作手法上，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和排比。如将风波亭的黑暗冤屈与柏树的凌霜高洁对比，同时用‘柏既不能……又不能……且不能……’的排比句式，强化了柏树的无奈与悲愤，也更加衬托出岳飞蒙冤的凄惨和壮烈。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对岳飞深深的崇敬和对其蒙冤的悲愤之情，借柏树来表达对忠臣的同情、对奸佞的痛恨以及对正义的执着追求。主题思想围绕着纪念岳飞的忠义精神展开，通过柏树这一独特的意象来体现岳飞的精忠品质在世间的留存，表达这种精神如同柏树一样坚贞不朽。诗中通过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叙述，如‘黄天荡里’‘朱仙镇上’等，营造出一种浓郁的历史沧桑感和悲剧氛围，使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忠奸难辨、山河破碎的时代。
速览
《精忠柏歌》是清代诗人乔重禧的作品，主题为缅怀、悲愤、忠君、托物言志。风波亭上白日黑，三字狱成碧血碧。 千秋冤愤谁见之，惟有凌霜一株柏。 柏之生也精气横，柏之死也英风鸣。 公生亦生死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