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荫歌为孙通判作
一旦过我话家世，自言身被先皇恩。
先皇恩诏出丹禁，大僚子孙许推荫。
是时伯父已在官，递及家君以父任。
未及受禄奄然殂，佥议袭荫当在吾。
房从忽起相争夺，抱牍往控言虚诬。
有司积久不能定，封章展转达天听。
方今圣人亲召除，始获铨曹注名姓。
军兴大开捐纳科，黄金台上赀郎多。
年年却送人作郡，嗟尔门荫可奈何。
黑貂裘敝面枯槁，卅载九上长安道。
轮蹄铁尽归去来，行年六十吾将老。
归来妻儿啼饥寒，丈夫贫贱难为欢。
作贾无财农无产，百计不如仍作官。
去年需次将及期，行囊羞涩还典衣。
他人我先已十日，亲朋笑我来何迟。
我有穷交归自客，昨日相逢好颜色。
鲜衣怒马游市中，闻道军前拜恩泽。
嗟我哀苦难具陈，门资衰歇惭先人。
啖饭食肉吾未老，逝将往从江南军。
译文
通判孙君是我的姻亲，是海坛总镇的次孙。一天他来拜访我谈及家世，自己说身受先皇的恩泽。先皇的恩诏从宫中发出，大官的子孙允许推举恩荫。当时他的伯父已经为官，顺延到他父亲因父荫为官。还没来得及接受俸禄就突然去世了，众人商议袭荫应该轮到他。同宗亲属忽然起来争夺，他抱着文书去控告说他们是诬陷。有关部门很久都不能判定，奏疏辗转上达天子听闻。如今圣明的皇上亲自召他任命，才得以在吏部注上姓名。军事兴起大开捐纳官职之科，黄金台上有钱买官的人很多。每年都送别人去做郡守，可叹你的门荫又能怎样呢。黑色的貂皮大衣破旧，面容枯槁，三十年来九次前往长安。车轮马蹄的铁都磨损了才归来，年龄到了六十的我将要老去。回来妻儿啼饥号寒，丈夫贫贱难以有欢乐。经商没有钱财，务农没有产业，百般办法不如仍然去做官。去年等待补缺任期将到的时候，行囊羞涩还得典当衣服。别人比我早十天，亲朋好友笑我来得太迟。我有穷困的朋友从外地归来，昨天相逢面色很好。穿着光鲜骑着骏马在街市游玩，听说在军前拜受恩泽。可叹我的悲哀难以全部陈述，门第资望衰落有愧于先人。吃饭吃肉我还未老，发誓将要前往江南军中。
注释
- 门荫（mén yìn）
- 因祖先的功勋循例做官。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选官制度，子孙凭借先辈的官爵而获得官职。
- 外姻（wài yīn）
- 由婚姻关系而结成的亲戚。
- 丹禁（dān jìn）
- 指帝王所住的紫禁城。
- 佥议（qiān yì）
- 众人的议论。
- 袭荫（xí yìn）
- 封建时代，子孙承继先辈的功勋而得官爵。
- 铨曹（quán cáo）
- 主管选拔官员的部门。
- 需次（xū cì）
- 旧时指官吏授职后，按照资历依次补缺。
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为主，通过描述孙通判的身世遭遇来反映当时的社会现象。在文学手法上，采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如‘通判孙君吾外姻，海坛总镇之仲孙。一旦过我话家世，自言身被先皇恩’，直接引出人物并开启叙述，简洁明了。情感表达丰富且复杂，既有孙通判对自身遭遇的无奈与悲哀，如‘黑貂裘敝面枯槁，卅载九上长安道’体现出他多年奔波却未得顺遂的心酸；也有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像‘军兴大开捐纳科，黄金台上赀郎多。年年却送人作郡，嗟尔门荫可奈何’批判了因军兴而大开捐纳之科，使恩荫制度下的人也面临困境的现象。在意境上，塑造了一个贫寒、落魄的下层官吏形象，如‘归来妻儿啼饥寒，丈夫贫贱难为欢’，勾勒出其家庭的困苦之境。主题思想围绕着个人身世的坎坷以及社会制度的不合理展开，展现了在特定的社会背景下，普通官员在恩荫制度和捐纳制度下的挣扎与无奈。
速览
《门荫歌为孙通判作》是清代诗人徐时栋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身世悲、社会讽、恩荫制。通判孙君吾外姻，海坛总镇之仲孙。 一旦过我话家世，自言身被先皇恩。 先皇恩诏出丹禁，大僚子孙许推荫。 是时伯父已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