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明宫人杨氏度曲歌

译文

大明湖的水年年都是碧绿的，旁边有一位佳人处在空寂的山谷之中。沦落于卑下的境地已经五十年了，头发花白了还在唱着太平时候的曲子。当年年少的时候住在山东，被选入后宫成为宫女。刚入宫的时候看到宦官们常常指鹿为马，不久就看到藩王突然成为皇帝。真正的天子登上帝位安定华夏，国家如同完整无缺的金瓯般太平无事。每天都有朝拜之礼，天子在治理国家的闲暇也享受着太平之乐。安静地坐在朝堂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偶尔当值侍奉以提供欢娱。乐府中传唱着翻新的《河满子》，仔细整理新的曲调追随《念奴娇》。在玉熙宫里曾经举办宴会，各种节日游玩的地方都走遍了。美妙的歌声如同郢地的白雪般动人，梁上的灰尘在烛光下随着纨扇挥动而飘动。曲子好听就频频移动筝的弦柱来弹奏，歌唱得好就屡次被赏赐黄金做的钏镯。也知道朝廷长久以来太平无事，一同欣赏着美好的风光流转。忽然听说有叛乱兴起，西边来的叛军肆意纵横。哪能想到在宫廷里弹琴娱乐刚结束，中原就传来战鼓惊人的消息。从此皇帝心中凄惨不快乐，断绝了各种音乐演奏。管理宫廷演乐事务的工师离开了教坊，投壶的宫女闲在宫阁之中。不再传唤菊部的艺人，龙楼里也停止了梨园的音乐演奏。《水调歌》的余音渐渐消失，《霓裳羽衣曲》的散序也大多零落了。今年春天憔悴，到了明年春天还是如此，打扫宫殿焚香成为了闲散之人。长久看到皇帝担忧百姓，谁让宫阙被黄巾军一样的叛军搅乱。煤山半夜发生的事情多么仓促，海棠花飘落尽而风萧瑟。太监们同时捧着皇帝的灵柩，众多官员不再到朝堂朝拜。无数的宫女殉难在御沟之中，本打算相随赴死却又失散了。太液池的水波上有鹄鸟飞下来，上阳宫的花瓣被黄莺衔出。悄悄地换掉宫廷的服饰，张掖门打开就急忙躲藏。扔掉华丽的衣服逃避劫掠，在路上辗转流离成为平常之事。直接告别燕京前往齐鲁，漂泊之后还是回到了故乡的土地。和邻居们一起织布沤麻，砍柴打水支撑门户。压在衣箱里很多年的，是深宫里剩下的当时的曲谱。节拍音调隐约有笔画的讹误，宫商之音大致能分辨但歌声悲苦。错误地把天上美妙的仙乐，变成了人间的曲子。不在乎在酒樽前发出悠长的歌声，一曲将要唱完的时候泪如雨下。往昔的繁华就像逝去的河流，还有当年的选侍留在民间。三个朝代的宫廷女官的事迹谁能记录，一代红颜特别可怜。老妇人如今已到暮年，往昔的艳丽和敏捷都不复存在了。耳朵和眼睛以及精神还没有衰退，但是对音乐节奏的把握却常常出错。所唱的和曲难以让像屈原一样的知音听到，即使有周郎那样精通音乐的人也不会眷顾了。夜雨使玉树花凋残，浮云隔断了通往仙境的道路。冬青树枝上杜鹃啼叫，花瓣飘落无数。我听到这清亮的歌声倍加凄惨悲伤，白头宫女诉说着兴亡之事。天荒地老有着无尽的怨恨，不要再唱开元时候的旧乐章了。

注释

泥涂（ní tú）

泥泞的道路，这里比喻卑下的地位。

娥眉（é méi）

本指女子细长而弯的眉毛，这里代指美女，被选入宫的女子。

赓（gēng）来

继续，这里指朝拜等事务不断。

晏安（yàn ān）

安乐，安定。

宸衷（chén zhōng）

帝王的心意。

赏析

这首诗通过描写一位明宫宫女的身世遭遇，反映了明朝的兴衰变迁，有深刻的历史沧桑感。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宫女往昔在宫中的繁华生活与如今流落民间的悲惨境遇相对比，像'玉熙宫里曾开宴，咬春燕九从游遍。郢雪流风拂彩衣，梁尘映烛飘纨扇。曲好频移绣柱筝，歌成屡赐黄金钏'描绘出宫中的热闹欢快、宫女受宠的场景，和后面'今春憔悴复明春，扫殿焚香作散人'形成鲜明对照，强烈地突出了命运的变化。在情感表达方面，饱含着对宫女悲惨命运的同情，如'我听清歌倍惨伤，白头宫女话兴亡。天荒地老无穷恨，莫唱开元旧乐章'直接表达出这种同情与感伤。同时也借宫女之口表达了对明朝兴衰的感慨，有黍离之悲。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对宫廷生活华丽场景的描绘营造出的繁华意境，如宫廷宴会中的歌舞升平；又有对明朝灭亡后的衰败景象的描写，如'煤山夜半何仓卒，海棠落尽风萧瑟'等营造出的凄凉意境。主题思想上，以宫女的一生为线索，揭示了朝代的兴亡更替，反映出历史的无常与残酷。

速览

《故明宫人杨氏度曲歌》是清代诗人宋祖昱的作品，主题为叙事、兴衰、同情、黍离。大明湖水年年绿，旁有佳人在空谷。 沦落泥涂五十年，白发犹歌太平曲。 当时少小住山东，为选娥眉入后宫。 初见黄门频指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