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岳父邹壮节公遗墨
公之碧血殉白门，我年二十犹未婚。
平生未曾识公面，瞻拜遗墨凄心魂。
嗟公忠悃不得直，我妻归来泪沾臆。
十年离乱常纷纷，我遂橐笔歌从军。
湘乡大帅拥貔虎，攻克金陵复王土。
吊公忠魄空徘徊，颓垣破瓦生蒿莱。
据公遗墨见公志，群请曾侯奏其事。
言官卤莽操弹章，无端蜚语竟中伤。
朝廷震怒我胆悸，文正当时亦被议。
举朝正士咸愤然，列名上愬如联蝉。
是非岂得久颠倒，雷霆雨露皆由天。
复官赐谥有恩旨，事迹班班付青史。
公之大节从此伸，余也悼亡归海滨。
余今息影处乡里，自顾无妻又无子。
公之季子复罢官，一朝剥啄来相看。
牛腰巨卷出锦匣，开卷注视心先酸。
呜呼，公之遗墨余数见，今日琳琅已题遍。
诗人海内如星罗，卷中姓氏东南多。
我亦书名附余纸，为述从前事如此。
译文
您是我的岳父我是您的女婿，我十二岁的时候刚刚下聘礼。您在南京英勇牺牲时，我二十岁还尚未成婚。我平生都没有见过您的面容，瞻仰拜读您的遗墨让我内心凄凉。可叹您忠诚恳切却得不到公正对待，我的妻子回来时泪湿胸前。十年间战乱纷纷，于是我带着笔杆从军。湘乡的大帅率领着勇猛的军队，攻克金陵收复国土。我空自对着您的忠魂徘徊悼念，只见残垣断瓦长满蒿草。根据您的遗墨能看出您的志向，大家请求曾侯奏明这件事。谏官鲁莽地写弹劾奏章，无端的流言蜚语竟然中伤。朝廷震怒让我胆战心惊，当时文正公也被议论。满朝正直之士都很愤怒，联名上诉接连不断。是非怎能长久颠倒，奖惩都是上天决定。恢复官职赐下谥号有恩旨下达，事迹清清楚楚被记载于史册。您的大节从此得以伸张，我在悼念亡妻之后回到海边。我如今在家乡隐居，自己看看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您的小儿子又被罢官，有一天前来探望我。很大的卷轴从锦匣拿出，打开卷轴注视着心中先已酸楚。唉，您的遗墨我多次见过，如今已经被众多人题满。海内的诗人像星罗棋布，卷中的姓氏以东南地区的居多。我也把名字写在余下的纸上，为的是讲述从前的事情就像这样。
注释
- 纳币（nà bì）
- 古代婚礼六礼之一，也叫纳征，即男方向女方送聘礼。
- 碧血（bì xuè）
- 为正义死难而流的血。传说周敬王时大臣刘文公所属的大夫苌弘，因忠于刘氏，在蜀被人所杀，其血三年化为碧玉。
- 忠悃（zhōng kǔn）
- 忠诚。悃，诚恳、诚实。
- 橐笔（tuó bǐ）
- 古代书史小吏，手持囊橐，簪笔于头，侍立于帝王大臣左右，以备随时记事，故亦以指代文士的笔墨生涯。这里指带着笔从军。
- 貔虎（pí hǔ）
- 比喻勇猛的战士。貔，古书上说的一种野兽。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采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人以自身经历和岳父的事迹为主线，如‘公余妇翁余公婿，我年十二初纳币。公之碧血殉白门，我年二十犹未婚。’通过讲述与岳父的关系以及不同时间节点的事件，使叙事清晰流畅。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岳父的敬重与惋惜，像‘瞻拜遗墨凄心魂’‘开卷注视心先酸’直接表达出看到遗墨时内心的悲痛，同时也有对岳父蒙冤的愤懑之情，如‘嗟公忠悃不得直’‘言官卤莽操弹章，无端蜚语竟中伤’。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颓垣破瓦生蒿莱’这样战后破败的景象，烘托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岳父邹壮节公的纪念展开，展现出他的忠节以及他遭受的冤屈，同时也反映出当时官场的复杂与世事的无常。
速览
《题岳父邹壮节公遗墨》是清代诗人华蘅芳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悼念、敬重、冤屈。公余妇翁余公婿，我年十二初纳币。 公之碧血殉白门，我年二十犹未婚。 平生未曾识公面，瞻拜遗墨凄心魂。 嗟公忠悃不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