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云中一丹凤渐敛羽翮，经行而逝，惟见天际一飞艇，又忽坠落于邻宅，惊醒，诗以记之 戊辰九月三十日志于日内瓦
倏然鹏程翔九万，不比孔雀五里一徘徊。
又如行空腾骥足，无劳风人我马歌虺隤。
是凤是仙是梦影，但觉云光叆叇青旻开。
我方神游兼目送，鹢退豹隐胡为哉。
生当丧乱今何世，丹崦日暮红桐死。
鹤鹳犹羞鸡鹜争，凤麟岂兆河图瑞。
文翥和锵一笑逢，付与华胥为游戏。
色相匆匆转瞬消，飞艎天末遥相继。
我犹列子曾御风，前尘入梦原非异。
忆昔扬舲驶太空，朝发罗马夕奥匈。
俯瞰邦国如结衲，横掠山岳如转蓬。
上界下界白云海，千朵万朵碧芙蓉。
丰隆肆威曜灵灼，光使目眯声耳聋。
机声一叶能遒劲，捭阖浩荡穿鸿蒙。
当时疏懒无诗纪，今摭残梦为补未竟工。
或云敛翮堕艇非佳谶，我闻斯语瓠犀粲。
前贤籀理齐彭殇，况属幻梦难凭验。
纵教铩羽甘为凤，便使摧机甘为舰。
但期天上驻精魂，岂向人间论修短。
译文
梦中一只丹凤渐渐收起翅膀，飞过之后消失不见，只看到天边一艘飞艇，又忽然坠落在邻居家的宅子，我被惊醒，作诗来记录这件事。戊辰年九月三十日写于日内瓦。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并未衰退，有着九种美羽闪耀光彩从天边飞来。突然如大鹏一般飞翔九万里，不像孔雀飞五里就徘徊不前。又像天马行空腾跃马蹄，不需要诗人吟唱《我马虺隤》来同情。这是凤凰是仙人还是梦影，只觉得云气浓郁青天展开。我正神往并注目相送，像水鸟后退、豹子隐伏是为什么呢。生在这丧乱的年代如今是什么世道，红色的山日暮时红桐树已死。鹤鹳还羞于与鸡鸭争食，凤凰麒麟难道预示河图祥瑞。文采飞扬和谐地相逢一笑，把这当作华胥国中的游戏。形象很快就消失不见，飞艇在天边一个接一个远去。我就像列子曾经乘风而行，前尘往事入梦原本也不奇怪。回忆往昔驾驶船只行驶在太空，早上从罗马出发晚上就到奥匈。俯瞰国家就像一个个补丁，横越山岳就像飞蓬转动。天上地下都是白云的海洋，千朵万朵像青色的芙蓉。雷神肆意发威太阳炽热，光芒使人眼睛眯起声音震耳欲聋。飞机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强劲有力，开合之间浩浩荡荡穿过混沌。当时疏懒没有写诗记录，现在拾取残梦来弥补未完成的事。有人说凤凰收起翅膀和飞艇坠落不是好的征兆，我听到这话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前辈贤人探究齐同彭祖和殇子的道理，何况这属于虚幻的梦境难以验证。纵然被折伤翅膀甘愿做凤凰，即使飞机被摧毁甘愿做飞艇。只期望灵魂在天上永驻，怎么能在人间谈论寿命长短。
注释
- 羽翮（yǔ hé）
- 翅膀，翮为鸟羽的茎状部分，这里泛指鸟的翅膀。
- 虺隤（huī tuí）
- 形容马疲病的样子，出自《诗经·周南·卷耳》。
- 叆叇（ài dài）
- 云彩很厚的样子。
- 青旻（qīng mín）
- 青天。
- 文翥（zhù）
- 文中指文采飞扬的样子，翥有高飞的意思。
- 飞艎（huáng）
- 一种船，这里指代飞艇。
- 丰隆
- 神话中的雷神，也用来指云神。
- 曜灵
- 太阳。
- 捭阖（bǎi hé）
- 开合，本为战国时纵横家分化、拉拢的游说之术，这里形容飞机飞行时的状态。
- 鸿蒙
- 古人认为天地开辟之前是一团混沌的元气，这里指广阔的天空。
- 瓠犀（hù xī）
- 瓠瓜的子，因其洁白整齐，常用来比喻美人的牙齿。
- 籀理
- 探究道理，籀有阅读、钻研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意境奇幻而深邃，充满了超现实的色彩。诗中融合了神话传说中的凤凰、大鹏等意象与现代的飞艇、飞机等元素，形成了古今交错、虚实相生的独特意境。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对比。如将凤凰与孔雀对比，突出凤凰的高远志向；以古代的神话意象与现代的科技产物对比，如“忆昔扬舲驶太空，朝发罗马夕奥匈”中飞船的飞行与古代神话中的飞行的对比，表现出时代的变化与发展。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所处丧乱时代的感慨，如“生当丧乱今何世”，又有一种超脱世俗、看淡吉凶祸福的豁达。诗人通过对梦境的描述和对梦境意义的思考，表达出对生命、对世间万物的独特理解，主题思想较为复杂多元，既有对现实的关照，又有对理想境界的向往和对哲理的探寻。
速览
《梦云中一丹凤渐敛羽翮，经行而逝，惟见天际一飞艇，又忽坠落于邻宅，惊醒，诗以记之 戊辰九月三十日志于日内瓦》是清代诗人吕碧城的作品，主题为奇幻梦境、古今交融、丧乱之感、豁达超脱。凤兮凤兮德未衰，九苞耀采垂天来。 倏然鹏程翔九万，不比孔雀五里一徘徊。 又如行空腾骥足，无劳风人我马歌虺隤。 是凤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