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李猛庵丈

译文

辛亥年离开国门的时候，就料定不能再相见了。今天因为什么缘分，用万千的追悔只换来这一奠祭。残剩的生命里想要说的话，未死之时只能自己咽下。千年的春天没有了芬芳美丽，沧海变成了枯竭平淡的样子。先生是北方学术的宗师，艺术之类的事只是余兴把玩的东西。如龙蛇般行走在东方大地，志向高远掩盖了诙谐戏谑。在朝廷和市井之间来来去去，诸侯尊贵与奴仆低贱都能看清。上天的眼睛能洞察万物，望气就能分清真假。世间的人惊讶于偶然所得的东西，而您博识如同一个整体般贯通。末世之人沉沦变得低贱愚蠢，而长者知道饮食之事。学识浅薄的人也有成为专家的，在众人之中顾盼自雄。小草茎去敲大钟，聋耳之人或许会惊慌逃窜。世界如同深沉的容纳百怪的火炉，像海神叹息般深沉广大。您的交游遍布湖海之间，我的父亲向来与您交好。小时候在考场相逢，到老了同在江汉之地。怀才不遇的次数多么奇特，多次参加科举耗尽精力。多少人飞黄腾达被传颂，南北都知道国子监的情况。您有着鸾凤般漂泊的风姿，身为公族却轻视衰败战乱。我以前学习写诗，羞于自己雕琢词句来炫耀。没有得到江西诗派的真传，却被谬赞为南方的佼佼者。五言诗暗中揣摩格律，诗篇写出总是得到您的称赞。诗写得比梅尧臣还要笨拙，题序缺少欧阳修那样的翰墨文采。京城如同万人的海洋，晚年变化极大。带着酒在尘世之外游玩，在一个缝隙般的机会开展荒疏的宴会。拜访傅、刘、徐等人，形影不离从夜晚到白天。酣畅嬉闹卧于屠夫酒贩之中，杂乱地穿过歌院。看花使春日的心情更加浓重，说鬼之事让冷面的人都惊噤。心里知道来日险恶，因循守旧极为浪漫。浓厚的万千欢乐之情，凄惨地成为隔世的眷恋。国家变故如同天塌般痛苦，各自逃遁分散。我在东海之隅隐退，您潜藏在南宫县。来生渺茫不可预知，魂梦永远凄然断绝。在远方吟诵寄托情怀的诗，回忆痛苦精神就会晕眩。如今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从此永远与您天人相隔。询问病情时惊讶已经太迟了，深葬的时候哪里来得及入殓。登上厅堂看到白色的丧服，您的手迹还留在案上。人已逝去我还如何存在，悲哀急迫我又能如何慰问。我的一生遭遇残破的命运，有快乐大概也是微小的幻影。小小的生命不被上天怜惜遗留，往往只能提供涕泪。风流之事于是消散，天啊，断绝了文献资料。知道又要过几百年，神灵奇妙才会聚集在这样的才俊身上。所以知道神灵的道理是存在的，传于世间有遗留的砚台。还跟从小苏游玩，到晚年矢志于美好的情谊。

注释

分（fèn）

料想、甘愿。这里‘已分不相见’表示已经料想到不能再相见了。

奠（diàn）

祭祀，用祭品向死者致祭。‘万赎惟一奠’表达了用很多东西也换不来再见一面，只能用祭奠来表达哀思。

诙谩（huī màn）

诙谐戏谑。‘志事掩诙谩’是说志向高远掩盖了诙谐戏谑的一面。

赝（yàn）

假的、伪造的。‘望气得真赝’表示能够辨别事物的真假。

馔（zhuàn）

饮食、吃喝。‘长者知服馔’表示长者懂得饮食之事。

盻（xì）

看。‘众中雄顾盻’表示在众人之中顾盼自雄。

莛（tíng）

草茎。‘寸莛叩洪钟’用小草茎敲大钟来形容小人物挑战大人物或者不自量力的情况。

醰醰（tán tán）

醇厚的样子，这里形容欢乐浓厚。‘醰醰万欢悰’表示浓厚的欢乐情绪。

遘（gòu）

遭遇。‘吾生遘残运’表示我的一生遭遇残破的命运。

慭（yìn）

愿意、宁肯。‘区区不慭遗’表示小小的生命不被上天愿意遗留。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凉哀婉，整体营造出一种深沉的哀伤氛围。从写作手法上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在叙述与逝者的交往经历、逝者的品德才学以及世事变迁的过程中，不断地融入自己的悲痛情感。例如诗中回忆往昔与李猛庵丈的交游场景，如‘少小逢锁闱，老大同江汉’等句，在叙事中体现出二人长久的情谊，又在这种回忆的基础上加深了如今阴阳相隔的悲痛之情。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哀伤之情贯穿全诗。既有对逝者的深切悼念，如‘今来一月淹，终古人天判。问疾惊已迟，深葬遑及殓’，描述自己未能在逝者生前尽到关怀，只能面对死亡的遗憾和悲痛；又有对世事无常、国家变故的无奈与哀伤，像‘国变痛天摧，行遁各分散’，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相联系，体现出在时代变革下个人的渺小与无助。主题思想上，一方面表达对李猛庵丈的敬重与缅怀，另一方面也通过对其一生的描述，反映出时代的沧桑变化以及对往昔美好事物消逝的叹惋。诗中通过丰富的意象，如‘千春无芳菲，沧海成枯淡’，用春天无芳菲、沧海枯竭等景象来暗示美好的消逝和世事的无常，进一步烘托出哀伤的意境。

速览

《挽李猛庵丈》是清代诗人陈曾寿的作品，主题为悼亡诗、哀伤、叙事抒情、友情。辛亥出国门，已分不相见。 今来何因缘，万赎惟一奠。 残生所欲言，未死馀自咽。 千春无芳菲，沧海成枯淡。 先生北学宗，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