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樟行

译文

法相寺前有一棵枯死的樟树，十年间经过上百次却一开始没注意到。臣子的操守全系于这孤零零的树根之上，老和尚告诉我这件事时长叹三声。过去这樟树守护着寺庙山门，多年来郁郁葱葱像堆积的乌云。没有风的时候石坛在夏天也很清冷，没下雨的时候走廊白天也昏黑。当时正值冬季亥年的末尾，一晚大风把殿堂的墙壁都吹坏了。早晨起来惊讶地看到一片叶子都没有了，大鹏折翅蛟龙僵死让神鬼都哭泣。第二天早晨传闻有哀痛的诏书，大奸贼篡权皇帝退位。于是知道这正直的树枝为这奇特的变故而殉难，神奇之物坚守大义不被盗贼玷污。当年纯皇（乾隆帝）驾临，山中的草木都增添光彩。美好的树木都一一被赐予御牌，百年来承蒙恩泽生长。经历洪秀全、杨秀清之乱几乎都被毁坏殆尽，只剩下这棵高大的樟树在冰雪中抗争。它的气势能让逆刃退避，内心被沉痛侵蚀最终还是被摧毁。我听到这些话羞愧到骨子里，哪有空闲去责备众多官员的变节。苟且偷生忍受耻辱又有什么补益呢，一个错误的念头就像铸错了铁一样无可挽回。过去我对这老樟树极力赞叹，修筑亭子写文章并且刻在石头上。如此突兀神奇却失之交臂（没看出它的气节），让我伤心到血泪沾胸。两棵樟树（活的和死的）各自流传千古，我写诗又岂止是因为惭愧于笔力不够呢。

注释

臣节（chén jié）

人臣的节操。

太息（tài xī）

出声长叹。

玄冬（xuán dōng）

冬天。

巨猾（jù huá）

大奸，极奸猾的人。

逊国（xùn guó）

让国，指皇帝退位。

贞柯（zhēn kē）

指坚挺耐寒的枝柯，这里喻坚贞的节操。

嘉树（jiā shù）

美好的树木。

洪杨（hóng yáng）

指洪秀全、杨秀清。

逆刃（nì rèn）

倒卷的刀刃，这里可理解为危险、灾难等。

反颜（fǎn yán）

反转面孔，指变节。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抒情和描写相结合的方式。开篇叙事，讲述对法相寺前樟树从忽视到知晓其背后意义的过程。在描写方面，如‘郁郁苍云岁月积。无风石坛夏严冷，不雨轩廊昼昏黑。’通过对樟树曾经郁郁葱葱的状态以及周围环境氛围的描写，烘托出樟树的不凡。在情感表达上，诗人的情感十分复杂且深沉，既有对樟树坚守臣节、为君殉难的敬重与赞叹，又有对自身及众多官员在世事变故中未能坚守节操的羞愧之情。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绘樟树的生死变化以及与之相关的历史事件，营造出一种悲壮、凝重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对樟树气节的赞美，以及借樟树来反思人事，批判那些在朝代更迭、世事变幻中不能坚守正道的行为。

速览

《忠樟行》是清代诗人陈曾寿的作品，主题为咏物诗、托物言志、悲壮、感慨。法相寺前枯死树，十年百过初未识。 臣节一发系孤根，老僧告予三太息。 向来此樟护山门，郁郁苍云岁月积。 无风石坛夏严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