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决

译文

去年黄河决堤，高处的陆地变成了平坦的原野。今年黄河再次决堤，长长的堤岸没入了深深的深渊。浑浊的浪涛靠近时仿佛翻卷着白雪，汹涌的波涛远去时仿佛在舂击着天空。滔滔不绝地混淆着疆界，浩浩荡荡地淹没了城市中的集市和民房。最初还怀疑是沧海发生了变化，长久看来就好像银河相连。怒吼的声音肆意地砰訇撞击，凶悍的气势仍然回旋激荡。有毒的雾气使鱼腹饱满，腥风喷吐出龙的涎沫。鼋鼍从水中滚滚而出，雁凫从空中翩翩而下。人们在菰蒲丛中哭泣，船只在桑柘树顶行驶。岂只是房屋被毁坏，所伤害的还有坟墓被冲穿。成年男子望着北方逃跑，老幼之人向南迁徙。县官出来巡视防备，小吏们争相玩弄权力。社长在夜里敲门，里正早晨就来收钱。聚集众人准备工具和畚箕，挨家挨户地鞭打催促。按照路程依次杵击地面发出噔噔声，众人聚集时鼓声震天。虽然说避免了被淹没溺死，但谁又能解除百姓的倒悬之苦呢。弥漫的水势逐渐下降，百姓的膏血却一天天被榨取。流离失所的人们盼望得到安定和聚集，在荒原上奔波着疲惫不堪。独自归来的人尚且孤单无依，旅人来到这里才互相联结。园池不再是原来的样子，邻里大多令人怜悯。贫困的人家租种原来的土地，富有的人家购买新的田地。颓败的垣墙有黄犬在吠叫，破旧的房屋有黑色的耕牛在鸣叫。秋天的耕种尚且无法进行，夏天的麦子又怎能保全。窗户上的泥土冷冷地透风，灶台上的泥土潮湿地冒着烟。用筐子采摘剩余的麦穗，用小艇收取干枯的莲蓬。卖东西嫌鸡鸭太瘦，吃饭讨厌鱼虾太鲜。榆树皮的膏脂绿色且光滑，莼菜的嫩芽紫色且圆润。乍一见到这些景象感慨颇多，长久任职后心中少了些便利。金堤已经堵塞却又溃决，淇园的竹子被用作堵塞的楗。玉璧沉入白马之中，官员们先后相继而来。虞舜和大禹从事疏通开凿的事业，汉唐时期辛勤地进行填塞。瓠子空自作歌，宝鼎徒然纪年。昨天听说山东发生饥荒，一斗米价值十千钱。现在江南又遭受旱灾，骨肉亲人都被抛弃。粮仓难道不充实吗，赈济借贷却仍然艰难迟缓。恐怕是朝廷离得太远，听不到道路上的传闻。恐怕是上天的听闻太高，导致雨露偏斜。小臣思考着天地的覆盖和承载，各种念头都倍加忧虑煎熬。徘徊不前凄惨至极无法抒发，愤懑郁结又怎能宣泄。作诗以备选用，谁敢希求被陶铸甄拔。太平盛世确实有希望实现，再献上关于黄河水清的篇章。

注释

河决（hé jué）

黄河决口，指黄河的堤坝被水冲开，河水泛滥。在古代，黄河决堤是经常发生的自然灾害，给百姓带来巨大的灾难。

高陆（gāo lù）

高处的陆地。这里指黄河决堤前原本较高的地势，决堤后被洪水淹没，变成了平坦的原野。

长堤（cháng dī）

长长的堤坝，是用来阻挡河水的建筑物。黄河决堤通常是因为堤坝被洪水冲垮，这里描述了今年黄河决堤时长堤被没入深渊的情景，突出了洪水的凶猛。

浊浪（zhuó làng）

浑浊的波浪。黄河水含沙量高，决堤后水流湍急，形成浑浊的浪涛，如翻卷的白雪，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洪涛（hóng tāo）

巨大的波涛。形容黄河决堤后汹涌澎湃的水流，远舂天形象地写出了波涛的气势，仿佛在舂击着天空。

鼋鼍（yuán tuó）

鼋和鼍都是古代传说中的动物，这里泛指水中的大型动物。黄河决堤后，这些动物被洪水冲出水面，纷纷逃窜，增添了画面的生动性。

菰蒲（gū pú）

菰和蒲都是水生植物，这里指代生长在水边的植物。人们在菰蒲丛中哭泣，反映了黄河决堤后百姓无处可逃，只能在水边挣扎的悲惨情景。

桑柘（sāng zhè）

桑树和柘树，都是常见的树木。船只在桑柘树顶行驶，说明洪水已经淹没了大片的陆地，只有高处的树木还露出水面，进一步突出了洪水的泛滥程度。

丁男（dīng nán）

成年男子。黄河决堤后，百姓纷纷逃亡，成年男子向北走，老幼向南迁，反映了灾难的严重性和人们的恐慌。

县官（xiàn guān）

县的官员，这里指地方政府的官员。县官出巡防，本应是救灾的职责，但小吏们却争相弄权，反映了官场的腐败和不作为。

社长（shè zhǎng）

古代乡村的基层组织负责人。社长夜打门，里正朝率钱，描绘了官府在救灾时对百姓的搜刮和逼迫，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鸠工（jiū gōng）

聚集工人。官府聚集众人准备工具和畚箕，排户加笞鞭，体现了官府在救灾时的强制手段和粗暴行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和夸张，如去年与今年黄河决堤的对比，浊浪的夸张描写等，生动地展现了黄河决堤带来的灾难。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对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的描绘，表达了深深的同情和对朝廷救灾不力的不满。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黄河决堤后的种种景象，如浊浪、毒雾等，营造出一种凄惨、悲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以黄河决堤为切入点，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百姓的苦难，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百姓的关怀。

速览

《河决》是元代诗人贡师泰的作品，主题为叙事、抒情、写实、忧民。去年黄河决，高陆为平川。 今年黄河决，长堤没深渊。 浊浪近翻雪，洪涛远舂天。 滔滔浑疆界，浩浩襄市廛。 初疑沧海变，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