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粹中教授入蜀

译文

万山从四面围合中间平坦的陆地，关中地区大而蜀地其次。我生长在东南未曾到过那里，跟蜀地士人交游听来颇为熟悉。自从踏上襄阳的险峻路途，高得像要登上天又下临深谷。女娲山庞大得填塞天空，麻线堆蜿蜒曲折千万道。行人一旦登上鹿头关，向下俯瞰平川就像一幅画。方圆二百四十里，却要缴纳万缗赋税百姓日益穷困。往昔陕西五路的军队，退守各关导致疆土狭小。计臣权且增加赋税，当时民力还算宽裕就随其所欲。从那以来延续了七十年，鬼神不送来钱财也没有天上掉粮食。百姓生活悲哀啊不堪承受，外表看似富饶内里却不富足。益州、梓州还有繁盛的风气，夔州、峡州的穷苦百姓几乎挨家挨户。侧着身子耕种危险地收获来交租税，饭里大多是稗子没有好谷米。朝廷谋划统帅任职很久了，宣谕尚书受符节出镇。尚书是当今第一流的人物，翁婿互相辉映如冰映玉。写信挽留您作此行，古人的义气气概不是庸俗之辈可比。您也慷慨地带着家眷前往，拉着衣袖未免再三叮嘱。您此行难道是为了温饱打算，这一去就像鸿鹄高飞。大丈夫生来就有四方之志，登览山川不是庸庸碌碌之人。不久前作为代理官吏到燕山，还没出发就先拿来山经阅读。所到之处寻访探究多有收获，中原至今还在我眼前。以前有北征西征的赋作，怎肯白白地行走空无所得。子西曾经因为经过岘首，遐想羊公想要效仿他。关西放纵商人却能目光如炬拔出箭头，表面留下士卒使痈疽溃烂生肉。试着将这种心意向前推行，到处都有前人留下的踪迹。五丁开山到底在哪里，赞皇公筹边的话可以检验。剑门的石角都朝向北方，雪岭与天相接可望见天竺。高皇的将坛在汉中，武侯的八阵留在鱼复。栈阁绳桥世上称险，威茂渡笮迎来外族。李冰的离堆如同底柱，大宁的盐泉像飞瀑。四条路尤其有很多没见过的书籍，买回来何止三万卷。黄松次功的《蜀梼杌》，石湖居士的《吴船录》。您应该预先考察将要经过的地方，就随着所见记录在书牍。在幕府中就可提供筹划策略，长远的事业因此增加积蓄。又听说渡过泸水不在泸水南边而在沉黎，邛崃的九折坂是您的家世尤其应当知晓。太祖按图挥动玉斧，大渡河之外就等于是放弃了。本朝唯独没有南诏的祸患，一句话决定就无人敢违抗。成都郡学有上千穿白袍的学子，后来的优秀人才日益奇特。周公的礼殿还高高耸立，画像从盘古延续到伏羲。春秋祭祀用旧的音乐，能想见那节奏和威仪。谈论经史各有专长，学问可以互相启发。邵康节有流传的遗书，不惜向人请教探究精微之处。先天的学问仅得到十分之二三，声音律吕无法探究。还有更多奇异见闻和琐事，试着趁闲暇询问疑惑之处。到青城山大面山寻访仙人遗迹，到峨眉山探寻普贤的灵变。街名棋盘路四通八达，江名濯锦却像污水池。古柏参天有两千尺高，水边像鼎足一样立着三只石犀。药有珂贝说法尤其诡异，字书里不见栮和桤字。金堂的鹦鹉扫孤塔，苍溪的橘柚像五瓣的椑。嘉陵江的佛像最为巨大，阆州城南的景色天下少有。杜甫入蜀来来去去很久，必须行走万里才懂得作诗。我惭愧见识少又不善言辞，您要更进一步加以询问考察。老迈的我不再被世间所用，只应当闭门等待您归来。归期不知到底在何时，时常寄来书信宽慰我的思念。

注释

蹙

穷困，窘迫。

稊稗

tí bài，指形似谷的杂草，比喻不良之物。

剖符竹

古代帝王分封诸侯、功臣时，以竹符为信证，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后因以‘剖符’‘剖竹’为分封、授官之称。

掺袪

shǎn qū，揽起衣袖。

僊

同‘仙’，xiān。

桤

qī，一种落叶乔木。

椑

bēi，一种果实。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叙事与描写相结合，如对蜀地山川地势、风土人情以及赋税民生等状况的描写，既有宏大景象如‘万山四塞围平陆，大为关中次为蜀’描绘出蜀地的整体地理格局，又有细致的民生写照‘侧耕危获供税租，饭多稊稗无嘉谷’，通过这些叙事与描写的融合，全面展现蜀地的状况。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友人入蜀既有不舍之情，如‘君亦慨然挈家去，掺袪未免再三祝’，又充满期待，‘君行岂为温饱计，一举高飞快鸿鹄’，同时诗中还流露出对蜀地百姓的同情，从百姓赋税沉重、生活困苦的描述可见。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蜀地山川的诗句构建出一种壮阔又神秘的意境，像‘女娲大山塞空虚，麻线名堆千万曲’，女娲山的高大和麻线堆的曲折，给人一种奇险神秘之感。主题思想上，一方面通过描述蜀地情况为友人入蜀提供多方面的信息，另一方面表达对友人的劝勉、不舍和期待等复杂情感。整首诗内容丰富，情感多元，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速览

《送王粹中教授入蜀》是宋代诗人楼钥的作品，主题为送别诗、叙事诗、蜀地风貌、友情。万山四塞围平陆，大为关中次为蜀。 我生东南未曾到，蜀士游从闻颇熟。 自从襄阳上峻途，高欲登天下临谷。 女娲大山塞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