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守岁戏笔

译文

西园公，不知姓名，老在人间也不过如此。六身二首是对是错呢，人们说明天就七十四岁了。七十四岁了，又能怎样呢，一个不少一百也不多。孤独凄凉心中忧愁，在湖泽畔边走边吟诗徒然徘徊。与人当面相逢却没人认识，缩着脚后退仍害怕留下痕迹。不要怪穷困的猿猴喜欢挑选树林，本来放出去的小猪就难以再回到圈里。不是神仙不是佛陀也不是儒生，一半是农夫一半是园丁一半是樵夫渔夫。有时帽子鞋子都成为束缚，被儿童嘲笑被鬼戏弄。自己惋惜当年矫健的身手，转眼间怎么就变得又老又丑了。头顶光秃牙齿脱落面容憔悴，两脚蹒跚胳膊像柳树生出的瘤子一样干瘦。眼睛昏花耳朵失聪不再是从前的自己，转过头去不再接受别人的招呼。过去珍视的东西如今成了被抛弃的东西，只剩下一张嘴常常空泛地发笑。整天这样笑有什么意义呢，满街市都是像傀儡一样的人。一双白眼睁不开，用两颗豆子塞住耳朵又何妨。还剩下一只手腕能够发挥匠心，写成的赋也不换长门宫的赏金。靠着梧桐树时常读太昊氏的《易》，抱着膝盖只吟诵《梁甫吟》。今天是什么日子说是除夕，儿女们都在灯前围绕着。柏酒和椒盘争着献给老人，希望老人百岁都健康吉祥。老人说你们暂且去打灰堆（一种习俗），如意如今从彭蠡湖来。吃酒糟一起去醉司命神，沿街可别再卖痴呆了。痴呆还是卖给我这个老头吧，买得痴呆就能长久自在。痴呆如果早还给老头，怎么会胸中常常有不平之气呢。问老头为什么耳朵失聪了，像鹖冠子那样不洗耳朵是不是一样的原因呢。目光炯炯想要收起岩下闪电般的光芒，莫不是辜负了这双青色的大眼睛。知道老头视听本来没有毛病，常常感叹聪明反而误事。雷霆从耳边经过就像没听见，不让天地乾坤映入自己的眼帘。老头好好地告诉儿子和孙子，今晚是最后一次相聚应该逗留。李畋深夜里喧闹地燃放爆竹，山魈在白天像云一样聚集。虎皮金目的（傩戏面具之类）有什么用呢，自古以来位高权重的人就被鬼窥视家室。暂且用竹竿挑起的火把照亮低洼的田地，一起祝愿明年瓶满粮足。儿孙们喝完酒不再喧闹，文章著作就藏在名山交给你们这些后代。有嘴就要吞下豫让的炭（表示坚守气节），充饥也不去乞讨于陵子仲所吃的螬（表示坚守操守）。西园公的名字也难以记起，与人绝交路途穷尽踪迹隐秘。只听说常常进入鸟兽群中鸟兽也不惊慌，难道是崇祯四年的混沌氏吗。

注释

踽踽（jǔ jǔ）凉凉

形容孤独寡合的样子。出自《孟子·尽心下》：‘行何为踽踽凉凉？’

揶揄（yé yú）

戏弄，侮辱。

长物（zhàng wù）

多余的东西。

胡卢（hú lú）

喉咙间的笑声，此处指空泛地笑。

餔糟（bū zāo）

饮酒，吃酒糟。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诗人运用了直叙的手法，如对自己年龄、身体状况、生活状态等的描写，清晰而直白地呈现出老境的种种情状，像“头童齿落面冻梨，两足蹒跚柳生肘”，生动地描绘出老迈的形象。在情感表达上，全诗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年老体衰的自嘲与无奈，如“自惜当年好身手，转瞬如何成老丑”；又有对世事的冷眼旁观与超脱，“雷霆过耳若罔闻，不放乾坤入吾眼”体现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心态。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通过描写老来孤独凄凉的场景，如“踽踽凉凉心悄悄，行吟泽畔空婆娑”，塑造出一种孤寂、落寞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主要表达了诗人在年老之际对人生的回顾、对自身境遇的感慨以及对世事的看法，既有对往昔的追念，也有对现实的不满与超脱。同时，诗中多处用典，如“吞豫让炭”“于陵螬”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表明诗人坚守气节和操守的态度。

速览

《庚午守岁戏笔》是明代诗人张萱的作品，主题为自嘲、年老、孤寂、超脱。西园公，无名氏，老向人间亦徒尔。 六身二首是耶非，人说明朝七十四。 七十四，可若何，一不为少百不多。 踽踽凉凉心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