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拙歌

译文

西园公啊，真是奇妙绝伦，不愿意祈求灵巧反而祈求笨拙。七夕的时候铺排香粉宴席，低头向着织女星诉说。织女用玉梭织出精美的锦缎，像彩霞丝线编织成天上的文章。西园公胸中满是锦绣才华，与天工和人巧相比高低。诗歌中的华丽辞藻可与韩愈、柳宗元相媲美，口才像苏东坡，书法如同钟繇、王羲之。金石之音满篇节奏分明，笔下的字迹如蛟龙和蛇蜿蜒游走。人生最苦的就是不知足，何必用拙来狗尾续貂呢。织女没有拙可以给你，我这个憨人有拙你没听说过。过去怀中怀有宝物骄傲地白眼待人，如今索要高价直冲青云。西园公问我拙有多少，我说我的拙有三万六千斛。一口一斛都用不完，到现在堆积起来还能把屋子填满。包裹它哪里需要智谋，收藏起来正适合居住在愚笨的山谷。我说我的拙态你不要笑，就像一个没有孔窍的铁锤。浑浑噩噩生性蠢笨，说话结结巴巴不善言辞。没有学问徒然鼓起便便大腹，失去韵律白白吟诵浅陋的诗歌。曾经把支离当作小友，更尊奉溟涬作为严师。吟诗作赋终究有什么用处，整天推敲耗费心思。残稿应该用酒瓮覆盖，寄给别人不要用椰瓢寄送。壮年为官很少有依靠，晚年仕途不顺归来。本来期望像鹏鸟一样高飞，哪料到像鹢鸟一样逆风后退。归来后躺卧在长林之下，夜晚遇到喝醉的县尉还惊恐害怕。如病如狂自己都不知道，任人呼牛呼马辱骂。自己可怜年纪还没有衰老，为什么心境像冷灰一样。七天依靠谁来凿开混沌，千金也没有药能治疗痴呆。怀揣着这个拙向谁售卖，难以筹措药资来偿还酒债。卖东西必须找识货的人，一时间只有西园公在这里。用五车装载我的拙运向西园公，不需要白银和铜钱。拿我的一团真懵懂，换你的一副锦绣心胸。西园公连连摇头，说你家的奇拙兼有百种丑态。你还是自己怀揣着享用吧，再传给子孙长久守护。西园公向天问拙，像你这样的人拙也不值钱。你就做斑鸠我做喜鹊，各自有巢安稳睡眠。我听了西园公的话，自嘲又自我怀疑。春蚕死在茧里，织妇没有完整的衣服。茂密的栎树树荫达百亩，斧头砍不到高耸入云的树枝。世间拙笨之处也有它的用处，西园公啊西园公，好好听听村婆讲述春梦吧。

注释

天孙（tiān sūn）

指织女星。传说织女为天帝之孙，故名。

韩柳（hán liǔ）

唐代文学家韩愈和柳宗元的并称，他们是古文运动的倡导者，这里用来形容诗中的人诗歌辞藻华丽可与之相比。

钟王（zhōng wáng）

指三国魏钟繇和东晋王羲之，二人皆为著名书法家，此处用来形容诗中的人书法技艺高超。

貂续（diāo xù）

即‘狗尾续貂’，比喻拿不好的东西补接在好的东西后面，前后两部分非常不相称，这里表达不必用拙来补充。

溟涬（míng xìng）

指自然之气，也可表示天地未形成前的自然元气，这里作为一种抽象的尊崇对象。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独特，采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中以西园公乞拙为开端，引出自己对拙的看法与感受，叙事流畅自然。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自嘲、自怜与对人生境遇的感慨。诗人通过描述自己所谓的‘拙’，如‘无书徒鼓便便腹，失韵空吟浅浅诗’等，表现出对自身才华未能施展的无奈和自嘲。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如七夕、长林等景象，结合自身的遭遇，营造出一种略显孤寂、落寞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探讨了拙与巧的相对性，看似自嘲拙笨，实则是对社会现实、人生价值的一种反思，表达了对自身境遇的不满以及对传统价值观念中对巧拙评判的一种重新审视。诗中大量运用对比手法，如将西园公的才华与自己的拙笨相对比，突出自身的窘况；也有将往昔的抱负与当下的失意相对比，强化了情感的表达。

速览

《卖拙歌》是明代诗人邓云霄的作品，主题为自嘲、人生感怀、巧拙之思、叙事抒情。西园公，真奇绝，不愿乞巧偏乞拙。 七夕铺张香粉筵，低头拜向天孙说。 天孙玉梭织七襄，霞丝虹线组天章。 园公胸藏锦绣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