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在京洛遇鸣皋游契甚洽一别五载鸣皋既赴召玉京余亦轗轲家难偶祝生如华携所业印正门下诗以勖之
翩然遇祝生,里闬同游遨。
矫如长空鹤,清唳闻九皋。
呻吟落珠贝,咳唾飞璚瑶。
奇情两突兀,衣被长飘飘。
青箱破万卷,白眼持双螯。
调笑谪仙人,骑鲸堕烟霄。
悲伤杜陵叟,二顷荒衡茅。
马迁下蚕室,相如困中消。
东方枉设难,子云徒解嘲。
造物真小儿,役我随尘嚣。
黄土抟下愚,茫茫若蟭蛲。
南阳贵宾客,什九横金貂。
盗跖葬东陵,高坟郁嶕峣。
伯夷饿西山,腐骨湮蓬蒿。
陶朱窃西子,黄金压波涛。
屈原有何罪,委身饲鱼蛟。
为善福安厝,为恶刑安逃。
长当毕吾愿,痛饮歌离骚。
狂思捧北斗,醉欲呼天瓢。
玉女令鼓瑟,仙童使餔糟。
穷年谇司命,真宰为嗷嗷。
以兹诉上帝,帝怒驰神飙。
雷公击天鼓,屏翳嘘风潮。
青天拆龙剑,易水寒萧萧。
吞声出京洛,洒泣沾河桥。
一与此生别,三年隔东郊。
煌煌白玉楼,倏已升岧峣。
山阳怆邻笛,玉洞闻鸾箫。
归来瀫川上,一室藏鹪鹩。
俗子遍阛阓,可人费招邀。
尘埃闭穷巷,草色盈疏寮。
科头诵四部,赤脚翻缃缥。
蟭螟鉴止足,偃鼠明逍遥。
皇天未悔祸,家门日煎熬。
慈亲悴霜露,稚子埋山椒。
晨牝噪高堂,孽狐瞰林巢。
戚戚类冯衍,皇皇逾孝标。
人生亦何乐,七尺徒烦劳。
逝将弃家室,六合穷荒要。
翩然挟大鹏,九万腾扶摇。
嗟咨念良友,宿草迷荒坳。
阳春慨永绝,白雪空长谣。
欢言遘之子,兴文自垂髫。
飞扬慕古昔,跌宕扳贤豪。
沾沾问奇字,片语为神交。
斯文久沦谢,玄阁长寥寥。
尔志亮金石,遗风未全凋。
抽毫述往事,赠汝为虔刀。
勖哉丈夫子,努力追前茅。
译文
回忆当初在京城洛阳遇到鸣皋(祝生),交游十分融洽,一分别就是五年。鸣皋已经应召前往京城(玉京),我也命运坎坷遭遇家难。偶然祝生如同花朵般前来,带着自己的作品到我门下请求指正,因此写诗来勉励他。
往昔我寓居在京城,年轻貌美头发垂到腰间。轻快洒脱地遇到祝生,同乡之间一同游玩。他矫健得如同长空的仙鹤,清亮的鹤鸣声传向深远的水泽。他吟哦如同珠贝落盘,咳唾就像美玉纷飞。奇特的情思两边耸起,衣袂随风长久飘动。他学识渊博如同打开装满书籍的青箱,又能像持螯饮酒的狂士那样傲然。调侃被贬谪的仙人,说他骑着鲸鱼堕入烟霄。为杜甫那样的老者悲伤,他仅有二顷荒僻的茅屋。司马迁遭受宫刑进入蚕室,司马相如也在困苦中消瘦。东方朔白白地设置疑难,扬雄只能写《解嘲》自我解嘲。造物主真是像小儿一样,驱使我在尘世喧嚣中奔波。黄土造就众多下愚之人,茫茫然如同微小的蟭蛲。南阳有很多尊贵的宾客,十分之九都身佩金貂。盗跖葬在东陵,高大的坟墓草木郁葱。伯夷饿死在西山,腐骨被蓬蒿湮没。陶朱公偷走西施,黄金多得能压过波涛。屈原又有什么罪过,投身喂了鱼蛟。做善事的人福分在哪里,做恶事的人刑罚又怎能逃脱。应当永远实现我的愿望,痛饮美酒高唱《离骚》。狂放地想要捧起北斗星,醉了想要呼唤天上的酒瓢。让玉女弹奏瑟,让仙童酿造酒渣。整年都在责问司命之神,真宰也为此嗷嗷叫。因此向天帝诉说,天帝愤怒地驱使神风。雷公敲响天鼓,屏翳吹出风潮。青天像是折断了龙剑,易水寒冷萧萧作响。忍声吞气地离开京城洛阳,哭泣的泪水洒落在河桥之上。一旦和祝生分别,三年都在东郊相隔。那辉煌的白玉楼,很快就已经高耸入云。听到山阳邻笛而怆然,又听到玉洞鸾箫的声音。回到瀫川之上,自己的居室像鹪鹩的巢穴一样狭小。世俗之人遍布街市,找到合意的人却很费功夫去邀请。尘埃封闭了僻巷,稀疏的屋舍满是荒草。不戴帽子诵读四部书籍,光着脚翻动浅黄色的书卷。以蟭螟知晓知足,以偃鼠明白逍遥。上天还没有停止降祸,家中日益煎熬。慈母在霜露中憔悴,幼子埋葬在山上。早晨母鸡在高堂鸣叫,邪恶的狐狸窥视着林中鸟巢。忧愁得如同冯衍,惊惶得超过刘孝标。人生又有什么乐趣,七尺之躯只是徒增烦劳。想要抛弃家室,到天地四方最荒远的地方。轻快地像挟着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高空。叹息思念好友,荒草丛生遮盖了郊外的墓地。阳春白雪般的友情永远断绝,徒然长吟着高雅的歌谣。高兴地遇到你,自幼就开始写文章。意气飞扬仰慕古人,放纵不拘结交贤豪。沾沾自喜地询问奇字,凭借只言片语就神交。这种文化风尚已经长久衰落,玄阁长久空寂无人。你的志向像金石一样坚定明亮,遗留的风尚还没有完全凋零。抽出笔来叙述往事,赠给你当作虔刀(珍贵的礼物)。勉励啊大丈夫,努力去追赶前列之人。
注释
- 阛阓(huán huì)
- 本指街市,这里指世俗之人众多的地方。
- 山椒(shān jiāo)
- 山顶。这里指幼子埋葬的地方。
- 科头(kē tóu)
- 不戴帽子。
- 缃缥(xiāng piǎo)
- 浅黄色的书卷。
- 宿草(sù cǎo)
- 隔年的草。这里指墓地长满荒草,表示时光流逝。
赏析
这首诗意境沉郁悲怆。诗中通过回忆往昔与祝生的交游之乐,与如今自己命运坎坷、家庭多难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种世事无常、命运弄人的氛围。
从写作手法上看,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骑鲸堕烟霄’用李白骑鲸仙去的典故形容友人如同谪仙人般超凡脱俗;‘马迁下蚕室’‘相如困中消’等典故,借古人事迹来表达自己和友人可能遭遇的不公命运。诗中排比句的使用增强了情感的表达效果,如‘南阳贵宾客,什九横金貂。盗跖葬东陵,高坟郁嶕峣。伯夷饿西山,腐骨湮蓬蒿。陶朱窃西子,黄金压波涛。屈原有何罪,委身饲鱼蛟。’通过不同人物命运的罗列,表达对善恶因果不公的愤懑。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情感复杂多变。既有对往昔友情的怀念与珍视,如‘欢言遘之子,兴文自垂髫。飞扬慕古昔,跌宕扳贤豪。沾沾问奇字,片语为神交。’又有对自己命运坎坷的悲叹,像家庭遭遇灾难‘慈亲悴霜露,稚子埋山椒。晨牝噪高堂,孽狐瞰林巢。’还有对世事不公的愤懑与质问,如对善恶因果颠倒现象的批判。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对人生无常、命运不公的感慨,以及对友情的重视和对友人的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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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在京洛遇鸣皋游契甚洽一别五载鸣皋既赴召玉京余亦轗轲家难偶祝生如华携所业印正门下诗以勖之》是明代诗人胡应麟的作品,主题为怀友、叹命运、用典故、愤世情。昔余寓京华,红颜发垂腰。 翩然遇祝生,里闬同游遨。 矫如长空鹤,清唳闻九皋。 呻吟落珠贝,咳唾飞璚瑶。 奇情两突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