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玄明宫故址有伤往事六十韵
变桑徒霭霭，秀麦只芃芃。
伊昔虞廷上，兹阉汉幄中。
腹心推帝主，权位窃奸雄。
《巷伯》诗篇重，门生礼数崇。
阁臣行雅默，戚里坐昏懵。
自恃回天势，谁分转日功。
宪章更七圣，奴仆视诸公。
左顺衣冠谒，东河奏疏通。
笑谈倾海岳，呼吸动雷风。
铁券衔恩异，银珰拜德同。
岩廊逢魍魉，国社倚猿狨。
刃血陈蕃戆，囊头孟博忠。
急流翻俊乂，直道若愚曚。
纨縠牢憎牣，肥甘簋厌饛。
珍奇重译至，歌舞四方工。
甲第联岑崿，长安表郁葱。
弟兄争阀阅，亲昵获帡幪。
绣屋频经始，琪园欲送终。
夷坟开碧碗，夺宅失彤弓。
南国楩樟尽，西峰土石穷。
高居真玉帝，侍立俨金童。
两观悬朱日，三梁架彩虹。
蛟螭蟠栋赤，琥珀挂帘红。
凿水规溟渤，为山象泰嵩。
千门迷紫雾，十阁概玄穹。
丘垄围丹竹，祠堂列锦枫。
深林游鹿豕，仙域守罴熊。
电雨何灵怪，星辰欻杳蒙。
诰笺垂彩凤，颂笔著雕虫。
碑字黄扉出，彝章翠殿充。
人情知损益，天运验衰隆。
赫怒窥文勇，哀矜感舜聪。
简霜才肃杀，评月变朦胧。
书记殊邦斥，讴歌一旦空。
夏门题贼榜，阴闼系官僮。
火向寒灰灭，冰缘皎日融。
脐间然董相，眼底见胡种。
大市暄齑粉，佳城惜梓桐。
暗檐惟雀网，废井但麋罞。
阶涩莓苔迹，坛荒枳棘丛。
香垆沉缥缈，翠帐落玲珑。
怨鹤应归柱，哀驼竟化铜。
阍人稀陕洛，羽士合崆峒。
传舍存三岛，陪陵罢九嵏。
绋颁元世改，巢破岂时蒙。
黯惨无行马，凄凉有去鸿。
川回沙苑外，台圯堞楼东。
啸鼠穿残瓦，啼狐出败栊。
烟光浮宿草，风色断孤蓬。
衒达还重孽，恣雎更腐躬。
群英虚宠贵，万姓实疲癃。
骥伏云霄枥，雕翻日月笼。
操刀怀必割，奉壁恨难攻。
斡斗凭机速，旋钧借力洪。
告猷多龌龊，布法或氋氃。
音急看张瑟，词繁想受筒。
履祥撄虎尾，畜吉牿牛犝。
望已衡留传，占犹剑在丰。
瑶编闻谠议，宝鉴仰宸衷。
译文
白天走在遥远的小路上，来到玄明宫旧址询问故宫的情况。桑树变多，云雾霭霭，麦苗秀挺，生长茂盛。往昔在朝堂之上，这个阉人（刘瑾）在宫廷中窃权。他被皇帝当作心腹，却窃取权位成为奸雄。《巷伯》诗篇所说的宦官弄权之事又重现，他的党羽尊崇他如同对待师长。朝中大臣默默无言，外戚们懵懂昏庸。他自恃有回天之力，谁能分得清他所谓的转日之功。他改变了多位圣君的宪章制度，把诸位公卿当作奴仆看待。官员们到左顺门恭敬谒见他，他像治理东河一样疏通自己的势力。谈笑之间仿佛能倾倒山海，呼吸之间仿若能兴动风雷。他拿着铁券感恩特殊待遇，他的党羽戴着银珰拜谢恩德。朝堂上满是魍魉小人，国家社稷依靠的是如猿猴般的奸佞。像陈蕃一样刚直的人因他流血牺牲，像孟博一样忠诚的人被他迫害。贤才在急流中翻覆，正道之人好像愚蠢之人一样被蒙蔽。他厌恶满是精美丝织品的屋子，美食装满了食器。远方珍贵奇异之物通过辗转翻译送来，各地的歌舞都很精妙。豪华的宅第连接如山岭，长安因此显得更加郁郁葱葱。他的弟兄们争权夺势，亲近之人都得到庇护。华丽的房屋频繁建造，如同仙境的园林想要作为终老之地。挖掘古墓寻找珍宝，抢夺他人宅第。南方的优质木材被砍伐殆尽，西峰的土石也被用尽。他高高在上如同玉帝，侍从站立好似金童。两座楼观如红日高悬，房梁如同架起彩虹。蛟龙螭龙盘踞在赤色的栋梁上，琥珀做成的帘子是红色的。开凿的水域仿照大海，堆起的山像泰山嵩山。众多的门户被紫雾笼罩，楼阁高耸仿佛要触及天空。坟墓周围环绕着红竹，祠堂排列着锦枫。深林中有鹿和猪出没，如同仙境的地方有熊罴守护。雷电风雨是多么的灵异奇怪，星辰忽然变得幽暗朦胧。诰书笺文上绘着彩凤，颂词文笔如同雕琢小虫般精细。碑文从宫门而出，礼仪制度充满翠殿。人情懂得得失，天运能验证兴衰。皇帝发怒看到了文勇，皇帝的哀怜之感显示出圣明。严霜刚刚肃杀，月相的评判变得朦胧。他的书记官在异国被斥责，对他的讴歌一下子就消失了。夏门挂着讨伐他的榜文，他的家眷被囚禁。火焰向寒灰一样熄灭，坚冰因为烈日而融化。就像董卓一样被点了肚脐，眼中看到他的同类被消灭。大市上热闹非凡如同齑粉一般混乱，美好的墓地可惜那些梓桐树木。昏暗的屋檐下只有雀网，废弃的井边只有捕麋的网。台阶上满是莓苔的痕迹，祭坛荒废长满了枳棘丛。香炉的香气缥缈，翠帐已残破不全。哀怨的鹤应该回到它的柱上，悲哀的骆驼竟然化成了铜。守门人在陕洛之地稀少，道士们汇聚于崆峒。旅舍般的居所还留存三岛的样子，陪陵不再有九嵏的气象。丧葬的绋带颁发于改朝换代之时，巢穴被破怎会是被时运蒙蔽。黯然凄惨没有了拦路的行马，凄凉中有离去的大雁。河流回绕在沙苑之外，台榭在城垛楼的东边坍塌。会叫的老鼠穿过残瓦，啼叫的狐狸从破败的窗棂钻出。烟光漂浮在宿草之上，风色吹断了孤蓬。炫耀显达还会加重罪孽，放纵肆意更会使自身腐朽。众多英才空有宠贵，百姓实在是疲惫困苦。骏马伏枥却志在云霄，雕被困在日月般的笼子里。拿着刀就想着一定要切割，捧着玉璧却遗憾难以攻克。斡旋北斗凭借机巧迅速，旋转钧轮借助巨大力量。进献谋略多是卑鄙龌龊，施行法律或许杂乱无章。急切的声音如同紧拉瑟弦，繁多的言辞就像接受竹筒时的杂乱。行走在吉祥之地却触犯虎尾，畜养吉祥之物却像给牛犊戴上了枷。远望已像张衡留下的传记，占卜仍像刘邦剑斩白蛇。珍贵的典籍能听到正直的议论，以皇帝的心意为宝鉴敬仰。
注释
- 芃芃（péng péng）
- 形容植物茂盛的样子。
- 阍人（hūn rén）
- 守门人。
- 帡幪（píng méng）
- 本指古代称帐幕之类覆盖用的东西，此处可理解为庇护。
- 簋（guǐ）
- 古代盛食物器具，圆口，双耳。
- 矇（méng）
- 眼睛失明，此处可引申为被蒙蔽。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长篇叙事诗，通过对玄明宫故址的描写，回顾了刘瑾弄权的往事，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大量的铺陈手法，从玄明宫的兴建、刘瑾的权势滔天，到他的倒台以及宫室的衰败，事无巨细地进行描述。如诗中详细描绘了玄明宫曾经的奢华‘甲第联岑崿，长安表郁葱。弟兄争阀阅，亲昵获帡幪。绣屋频经始，琪园欲送终。’从建筑规模到人事关系，展现出一幅宏大的画面。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刘瑾弄权充满了批判和厌恶，如‘腹心推帝主，权位窃奸雄。’直接点明刘瑾窃取权位的奸恶本质，同时也对受其迫害的忠臣表示同情，‘刃血陈蕃戆，囊头孟博忠。’在对历史的回顾中，蕴含着诗人对兴衰治乱的深刻思考，体现出一种深沉的历史沧桑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人描绘出玄明宫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暗檐惟雀网，废井但麋罞。阶涩莓苔迹，坛荒枳棘丛。’往昔的热闹喧嚣不再，只剩下荒凉破败的景象，烘托出一种世事无常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刘瑾乱政的批判，对历史兴衰的感悟以及对正义的渴望展开，通过对这一特定历史事件的叙述，反映出封建王朝政治的黑暗与复杂。
速览
《过玄明宫故址有伤往事六十韵》是明代诗人马汝骥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批判时政、兴衰之感、铺陈手法。白日登遥陌，玄明问故宫。 变桑徒霭霭，秀麦只芃芃。 伊昔虞廷上，兹阉汉幄中。 腹心推帝主，权位窃奸雄。 《巷伯》诗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