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年住怀远真儒书院构如是住成赋此记之
清池周匝玉一环,绿筱葱茏竿数百。
锄田灌圃有余暇,插柳栽花遂成癖。
可笑无端插腰板,十年宦海心虩虩。
迩时且喜解天韬,无那余辛尚如螫。
三径归来幸未荒,数月淹留翻似客。
苦为猪肝寻故人,竟忝皋比据讲席。
倦来隐几听咿唔,兴到论文逞胸膈。
院邻官廨错市廛,廊庑周围宽且硕。
所居山县不见山,窥牖兀然惟四壁。
一一棂扉向东启,早眠坐受朝阳炙。
绕屋循墙出其后,草石纵横地颇隙。
几树安榴撑路断,一勺坳堂秽流积。
两峰参差露眉宇,向我不语情脉脉。
眼前有景人莫知,大美弃置天所惜。
浚池种树先安排,披草拓基细规画。
连廊作栋架两楹,楹深二寻广十尺。
两面安窗状如榭,编竹为椽苇为笮。
涂塈装治阅几旬,匠沸工腾累昕夕。
一朝屋就急倚槛,惬意真如旧逋获。
双鬟窈窕来迎侍,俯媚清涟共鲜碧。
贴贴新荷镜子圆,垂垂短柳腰肢窄。
隔院分来嘉树阴,赌棋赢得奇僵石。
亟移棐几安笔砚,自拂尘床理书籍。
友生问字载酒来,旧侣间招试茶格。
相视翻然成一笑,先生无乃为形役。
容身而游亦已矣,居必求安圣斯斥。
人说此庐旧姓杨,无凿先生夙词伯。
亭颜片月楼会景,一时结构人啧啧。
败址颓垣了无处,数十年来事如弈。
况是栖栖一寓公,底事黄金虚牝掷。
人生分定良由天,各养其养适其适。
由来林壑性所耽,易性违情祇成厄。
但有即时一杯酒,遑问平生几两屐。
后来者谁吾不知,大块茫茫几今昔。
夜来频觉乡梦轻,晓起仍愁诗债迫。
山光旦暮看不定,多少浮云变苍白。
译文
我在莪耳山边构建我的住宅,它处在平原之上,连接着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清澈的池塘像环绕的玉环,翠绿的小竹郁郁葱葱,有数百竿之多。耕种田地、浇灌园圃有空闲的时间,插柳栽花也成了我的癖好。可笑无端地端正身姿进入官场,十年官场生涯内心充满恐惧。近来高兴从官场束缚中解脱出来,无奈残留的辛酸仍像被毒虫蜇咬。回来时所幸园中的小路还没荒废,几个月的停留却好似过客。辛苦地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寻找故人(相助),竟然愧居讲席之位。疲倦时靠着几案听读书声,兴致来了谈论文章抒发心中所想。书院临近官府又错杂着集市,周围的廊庑宽敞又高大。所居住的山县看不到山,从窗户看去只有光秃秃的四面墙壁。一扇扇窗户都朝东开,早上睡觉就被朝阳烘烤。绕着屋子沿着墙走到屋后,杂草石头纵横,地方倒是很宽阔。几棵石榴树横在路上像是把路截断,一小洼水塘积满了污秽的水流。两座山峰高低不齐地露出山尖,默默不语对我含情脉脉。眼前有这样的景色却没人知道,美好的景色被弃置上天都会可惜。于是先安排疏通池塘、种植树木,拨开荒草开拓地基仔细规划。连接回廊作为房梁架起两根柱子,柱子深两寻(一寻为八尺)宽十尺。两面安上窗户形状像水榭,用竹子编成椽子芦苇编成席子(铺屋顶)。涂抹粉饰经过几十天,工匠们喧闹沸腾从早到晚。一天屋子建成急忙倚靠着栏杆,惬意的感觉就像偿还了旧日的债务。两位婢女姿态优美前来迎候侍奉,低头对着清澈的水波和鲜绿的草木。紧紧贴着的新荷像圆圆的镜子,低垂的短柳像纤细的腰肢。从隔壁院子分来美好的树阴,下棋赢来奇特的石头。急忙搬来几案安放笔砚,自己拂拭床榻整理书籍。朋友带着酒来问字求学,旧友有时被招来品茶。互相看着忽然一笑,先生莫不是被外物所驱使。能容身而游历就够了,过分追求居住的安适是被圣人斥责的。人们说这房子以前姓杨,有位无凿先生是昔日的词章大家。亭子名为片月楼叫会景,当时建筑的结构让人赞叹。现在旧址和残墙都已无处可寻,几十年来世事如棋局变幻。何况我是忙碌不安的旅居之人,为什么要把钱财白白浪费呢。人生的命运本由天定,各自修养自身顺应自身的天性就好。从来就喜爱山林沟壑是天性,改变天性违背情感只会成为灾难。只要有眼前的一杯酒,哪有空闲去问一生能走多少路(指奔波之事)。以后住在这里的人是谁我不知晓,天地茫茫历经多少古今变迁。夜晚常常感觉思乡的梦很轻浅,早晨起来仍然忧愁诗债的逼迫。山的景色早晚看都不一样,多少浮云变得苍白(表示时光流逝,世事变幻)。
注释
- 虩虩(xì xì)
- 恐惧的样子。
- 淹留
- 长期逗留;羁留。
- 皋比(gāo pí)
- 虎皮。古人坐虎皮讲学,后因以指讲席。
- 塈(xì)
- 涂抹。
- 逋(bū)
- 逃亡;拖欠。这里可理解为债务之类。
- 棐(fěi)
- 通‘榧’,木名。可指几案等木器。
- 牝(pìn)
- 雌性的(鸟兽),这里‘虚牝掷’表示白白浪费。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诗中多处运用白描手法,如‘清池周匝玉一环,绿筱葱茏竿数百。’简洁而生动地描绘出居住环境中的清池和绿竹,给人以直观的画面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感情复杂而真实。既有对官场生涯的厌倦与恐惧,‘可笑无端插腰板,十年宦海心虩虩。’深刻地表达出官场带给他的不安;又有对当下宁静生活的享受,从对住宅构建过程和建成后惬意生活的描写可见。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住宅周围的环境,如池塘、竹子、石榴树、山峰等,营造出一种宁静又略带荒疏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中包含对人生的思考,认为人生的命运由天定,应顺应天性,不必过度追求物质和功名利禄,像‘人生分定良由天,各养其养适其适。’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思想。同时也表达了对时光流逝、世事无常的感慨,如‘夜来频觉乡梦轻,晓起仍愁诗债迫。山光旦暮看不定,多少浮云变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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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丑年住怀远真儒书院构如是住成赋此记之》是清代诗人李兆洛的作品,主题为感身世、厌官场、绘景色、思人生。我字莪耳山边宅,迤逦平原带阡陌。 清池周匝玉一环,绿筱葱茏竿数百。 锄田灌圃有余暇,插柳栽花遂成癖。 可笑无端插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