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长寿感赋

译文

嘉庆三年，孟夏上旬。船从巴渝出发，傍晚靠近江岸。因而想起去年冬天，这个县城遭受黄巾军（此处应指起义军）侵袭。传闻就已令人恻然，何况亲眼所见。系好船缆上岸，城市都已沦陷。城西有一座山，庙宇昏暗破旧。不知是哪位王爷的宫殿，楼阁道观布满微尘。栋梁还没有完全坍塌，台阶还可以行走。就像劫后余灰中偶然留存的，也算是灵光殿那样的幸存之物了。转弯走进禹庙，禹的圣明之德昭然可祭。本应享受万年祭祀，怎料到如今荒草丛生。庙内有前任县令，被囚禁多年。身为守土官员却弃土而逃，有何资格腰垂绅带。侦察敌情却被处死，拿什么向万民谢罪。庙前有两棵桂树，树围大得能容纳车轮转动。曾经看见（起义军）来此，火焰在城门外飞起。我想要和他们说话，他们却默默无言只是皱眉。偶然遇到一个牙郎（经纪人），为我详细讲述事情经过。他说自己有父兄，一同来到巴岷之地。和您是同乡，自己也是江南人。唉，为了谋利而来，怎料到遭受灾难。之前听到风声鹤唳，贼寇将至消息从邻县传来。本应安定境内百姓，大义凛然地宣告。百姓的心安定了，士气也能振奋起来。平时缺乏防备抵御，临难时还犹豫徘徊。侦察兵有什么罪过，却被杀害抛入长流。怎能镇静应对，听到贼寇消息就发怒。城中敲响钟鼓，城外布满武器。这个地方高高盘踞在山上，山下是交通要道。贼寇来的时候如此顺畅，都不用设置防御工事。官员应该坚守职责至死，去留应当被百姓所遵循。县令仓促逃跑，其余众人也都只顾自身。被挤排在大江之中，密密麻麻像鱼鳞一样。亲戚谁还能知道，只听到频频呼救声。县尉独自守着官署，平日非常宽厚仁爱。贼寇首领知道他是好官，让他推磨来驯服他。他愿做厉鬼而死，怨气郁结不再出声。元帅率领云南的军队，解城围的策略如神。首先追究失守城池的罪过，有嘴也无法辩解。官印绶带应该在腰间，积蓄应该在仓库。监狱应该有囚犯，库藏应该有银子。（县令）一一都认罪，被拘禁等到军事结束。只可惜十万人家，一把火全部泯灭。到如今月黑的时候，旷野之上有青色的磷火在飞。人多的变为少的，富人变为穷人。弟弟寻找哥哥，孩子哭叫着亲人。自己也有父兄，想要询问却无从打听。孤身一人客居他乡，只能永远饱含辛酸。我听到这些话很悲伤，涕泪横流没有缘由。蜀中长期饱受兵乱之苦，只能呼喊上天。作诗记录下姓名，县尉姓张县令姓陈。让活着的守城官吏引以为戒，让死去的成为忠臣的榜样。

注释

孟夏（mèng xià）

夏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四月。

黄巾（huáng jīn）

这里指起义军，东汉末年有黄巾军起义，此处借指当时的起义队伍。

沈沦（chén lún）

同‘沉沦’，指沦陷。

圮（pǐ）

倒塌。

灵光（líng guāng）

这里指劫后幸存的事物，灵光殿为汉代宫殿，在多次战乱后幸存。

明禋（míng yīn）

洁敬，指明洁诚敬的祭祀。

坐系（zuò xì）

获罪入狱。

探丸（tàn wán）

这里指起义军的活动，‘探丸’有游侠杀人的意思，这里表示起义军的军事行动。

城闉（chéng yīn）

城门外的瓮城。

含颦（hán pín）

皱眉，表示哀愁。

牙郎（yá láng）

即牙人，经纪人。

难屯（nàn tún）

灾难、困苦。屯，艰难。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战后衰败、凄惨的景象，如‘至今月黑时，野阔飞青磷。众者化为少，富者化为贫。弟行寻其兄，儿啼号其亲’，通过描写月黑风高之夜的磷火、人口锐减、亲人离散等，勾勒出长寿城经历兵乱后的萧瑟和悲惨。在写作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全诗先叙述长寿城遭受兵乱的经过，从城池沦陷、官员失职到百姓遭殃等，然后在叙述过程中融入诗人的情感，如‘吾闻此言悲，涕泗横无因’，听闻牙郎的讲述后不禁悲从中来。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对遭受兵乱的百姓的同情，对失职官员的批判，如‘守土弃土走，何以腰垂绅。谍告反得死，何以谢万民’批判县令失职，而对县尉的坚守和宁死不屈表示敬重，同时也有一种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和平的渴望之情。主题思想上，通过对长寿城兵乱事件的描述，揭示了官员应当守土尽责、居安思危的道理，同时反映出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巨大灾难。

速览

《舟过长寿感赋》是清代诗人姚椿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批判现实、同情百姓、战争灾难。嘉庆之三载，孟夏月上旬。 舟行发巴渝，薄暮濒江滨。 因思去年冬，此邑遭黄巾。 传闻意尚恻，何况目睹真。 系缆上岸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