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哀诗·王湘岑参戎
曾祖谥刚节，殉国泰山重。
君少负逸才，力学不好弄。
追琢成文章，将为清庙供。
家贫守世禄，国恩支薄俸。
辛苦事櫜鞬，黾勉易章逢。
上承老母欢，下教叔与仲。
各举进士第，先后玉堂贡。
惟君补右职，羽林困羁鞚。
时有张勤果，许君为国栋。
劝君脱兜牟，论荐储大用。
君恋洁白养，甘阻六翮羾。
执戟扬子云，思比相如讽。
朝出介马驰，暮归摊书诵。
我昔客京华，颇好事吟哢。
定交杵臼间，羡君识鉴洞。
说诗解我颐，论文释我疭。
一别忽六年，天为补缺空。
君备千城选，我献皋陶颂。
重结金石契，忧乐誓与共。
造访停吟鞭，招邀破蜡瓮。
暖扑东华尘，寒蹋天街冻。
快论争轩渠，得句互磨砻。
往往拍案起，绝叫惊仆从。
君胸罗五洲，强弱分郑宋。
谭兵鄙马武，著论先江统。
东邻氛正恶，庙堂事倥偬。
我适登君堂，独居心有恫。
太息事至此，国是尚昏霿。
一战将不国，祸变由斯种。
我闻疑信参，君言果亿中。
岂料庚子夏，畿辅暴徒閧。
咄咄密勿臣，乃为市井哄。
杀掠遍衢阓，横流如决壅。
君守朝阳门，匹马力制控。
鸱叫昼日昏，麇聚凶徒众。
乱刃随交下，须臾毕酷痛。
白骨荡灰尘，碧血滴乳湩。
次日我闻知，痴立若呓梦。
犹忆十日前，过我食角粽。
哭君不成声，赙君不能赗。
妻孥仓皇避，凛凛覆巢恐。
书史付一炬，遗稿莫甄综。
钞存我亦失，慵放亟自讼。
我时三上书，不得采菲葑。
京华随之覆，䝟貐谁始纵。
公卿不解事，安能责愚蠢。
良人身尽歼，恩恤徒颁赣。
我长君两年，后死其犹瞢。
匪仅抒私悼，兼为千古恸。
译文
王公是宁河的贤才，在家乡如同麟凤般被推崇。曾祖父谥号刚节，为国殉难重于泰山。您年少就拥有出众的才华，努力学习而不好玩乐之事。精心雕琢写成文章，将可用于宗庙祭祀（指文章优秀可被用于庄重的场合）。家中贫困守着世袭的俸禄，依靠国家恩赐支取微薄的薪俸。辛苦地从事武事（櫜鞬指代军事装备，这里表示从事军事相关事务），勤勉地对待仕途（章逢这里指仕途）。对上承接老母亲的欢心，对下教导弟弟们。弟弟们各自考中进士，先后被选入翰林院。只有您补任武职，在羽林军受困于约束。当时有个张勤果（可能是人名），赞许您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劝您脱下头盔（指放弃武职），推荐您储备起来以备大用。您留恋高洁的操守，甘愿阻碍自己高飞（六翮指鸟的翅膀，这里表示高飞的志向）。像执戟的扬雄，心思类比司马相如作赋讽谏。早晨骑着披甲的马奔驰，傍晚归来摊开书本诵读。我过去客居京城，很喜好吟诗弄赋。我们在贫贱之交中结下友谊，羡慕您见识高远。解说诗歌让我开怀，谈论文章解除我的困惑。一别忽然过了六年，上天为了弥补空缺（这里指两人再次相聚共事之类的情况）。您成为众多守城者中的一员，我献上歌颂之辞（皋陶颂可能是自谦自己的作品之类）。重新结下坚如金石的情谊，发誓同忧共乐。前去拜访时停住马鞭，相互邀请打破酒瓮（指饮酒相聚）。暖和时在东华门（京城的地方）的尘土中往来，寒冷时踩踏天街（京城的街道）的冻土。畅快地谈论令人大笑，得到诗句互相切磋琢磨。常常拍案而起，大声呼叫惊到仆从。您心中有五洲的见识，能分清各国（郑宋这里代指各国之类）的强弱。谈论军事鄙视马武（可能是指认为马武在军事上不足之类），撰写论著先于江统（表示见解独特有先见之明）。东边的邻国（可能是指当时侵略的列强之类）气氛正险恶，朝廷大事繁忙。我恰好登上您的厅堂，看到您独自居住心中有所痛惜。叹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国家大事还如此昏暗不明。一场战争将会使国家不成样子，祸乱的变故就由此种下。我听到的消息半信半疑，您所说的果然一一应验。怎料庚子年夏天，京城附近暴徒作乱。可叹那些参与机密事务的大臣，竟然被市井之人哄骗。杀戮掠夺遍布大街小巷，祸乱如决堤的洪水。您守卫朝阳门，以一匹马的力量控制局面。鸱鸟鸣叫白天昏暗，成群的凶徒聚集。乱刀纷纷交加而下，很快遭受残酷的痛苦死去。白骨在灰尘中飘荡，鲜血滴落在地上。第二天我听到这个消息，痴呆地站着如同在说梦话。还回忆起十天前，到我这儿来吃粽子。哭您哭不出声，想给您送葬却不能（赗这里指送葬之物）。您的妻子儿女仓皇躲避，恐惧如同覆巢之鸟。书籍史册付之一炬，遗留的文稿无法整理。我抄存的也丢失了，慵懒放纵的我深深自责。我当时多次上书，意见却不被采纳。京城随之沦陷，是谁放纵了这些恶兽（䝟貐这里比喻恶人）。达官贵人不懂事，又怎能责备愚蠢之人。好人自身被全部杀害，朝廷的恩恤白白地颁发（赣这里可能是地名或者指某种赏赐之类）。我比您大两岁，后死的我还如此懵懂。不只是抒发个人的哀悼，也是为千古之事悲痛。
注释
- 麟凤（lín fèng）
- 麒麟和凤凰，比喻品德高尚、杰出的人。
- 谥（shì）刚节
- ‘谥’是指古代帝王、贵族、大臣等死后，依其生前事迹所给予的称号。‘刚节’是一种表示刚正有节操的谥号。
- 櫜鞬（gāo jiàn）
- 古代盛弓箭的器具，这里指代军事装备等，可表示从事军事相关事务。
- 黾勉（mǐn miǎn）
- 努力、勉力。
- 章逢（zhāng páng）
- 原指古代儒者的服饰，这里可指代仕途。
- 兜牟（dōu móu）
- 头盔。
- 六翮（liù hé）
- 鸟的翅膀，这里可比喻志向、才能等。
- 羾（gòng）
- 到、至，这里表示高飞的意思。
- 吟哢（yín lòng）
- 鸣叫，这里指吟诗弄赋。
- 杵臼（chǔ jiù）
- 舂米的棒槌与石臼，这里表示贫贱之交。
- 轩渠（xuān qú）
- 形容笑的样子。
- 磨砻（mó lóng）
- 切磋、磨炼。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哀悼友人的诗作。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详细叙述了友人的家世、才华、仕途经历等，为后文对友人的哀悼奠定了深厚的基础。如‘君少负逸才，力学不好弄。追琢成文章，将为清庙供。’直接描写友人的才华。在情感表达方面，饱含着对友人深切的悼念之情，从回忆两人的交往，如‘定交杵臼间，羡君识鉴洞。说诗解我颐，论文释我疭。’到友人遇难后的悲痛，‘哭君不成声，赙君不能赗。’层层递进。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友人遇难时的惨烈场景‘鸱叫昼日昏，麇聚凶徒众。乱刃随交下，须臾毕酷痛。白骨荡灰尘，碧血滴乳湩。’营造出一种凄惨、悲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既有对友人个人的哀悼，又有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当时时政昏庸的批判，如‘太息事至此，国是尚昏霿。’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以及有识之士的无奈与悲愤。
速览
《二哀诗·王湘岑参戎》是清代诗人唐烜的作品，主题为悼亡诗、叙事诗、友情、忧国。王公宁河彦，家山推麟凤。 曾祖谥刚节，殉国泰山重。 君少负逸才，力学不好弄。 追琢成文章，将为清庙供。 家贫守世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