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哀诗 其二 吴季清明府

译文

世界随着命运之轮转动，生成与毁坏各有定数。正赶上倾覆之时，众多事理不必言说。凭借您奉公守法的才能，在越地做了三年的官。无缘无故战鼓敲响，潜藏的盗贼偷偷兴起。山县就像斗大的小城，城头乌云密布。那些贼人狼子野心，急切地想要横冲直撞。您以前管理常平仓事务，曾经惩治大奸猾之人。恶人的习性不能改变，本性就如同梼杌一般。到这时散布流言，说您实际上与贼人暗中勾结。既做贼人又做官员，满城都喧闹不止。城中西方教派的教徒，都是积恶的恶鬼罗刹。他们眼睛如苍鹰闪烁着凶光，都磨刀霍霍想要杀人。您知道事情已不可为，大声呵斥。反而激起众人的愤怒，一瞬间全都失去控制。并非没有防御使，只是愚蠢胆小如鳖。紧闭嘴巴不发一言，坐视百姓被劫被夺。这边刚有人被砍头，那边又有人流血。乱刀如白色雨点般落下，胡乱砍杀以至于杀到手滑。疯狗狂叫乱跳，奔马肆意嘶咬。只要是县衙里的人，一见到就被揪住。您的子孙衣衫褴褛，光着脚没穿袜子。同僚不肯收留，只能像托钵僧一样到各家门下求收留。被指名到处搜捕，头发被揪住互相缠结。被驱赶如同羊入屠宰场，拿着鞭子还被抽打。天堂变成地狱，身体被碎片割离。同时遭受迫害，彼此又造了什么孽呢？您被绑缚的时候，自知将要永别。向上感念我佛的恩德，怎样才能解脱呢？向下哀伤母亲的慈爱，怎样保障她的生活呢？可怜八十岁的老母亲，孤独冷落头发枯黄。回想起六年前，摆下春酒寿筵。您披着宫锦袍，手拿先朝的笏板。您和周瑜、孙策一样，同年但小一个月。我唱祝寿的歌曲，登堂来拜谒。您的子孙有六七人，一个个如芝兰般茁壮成长。最小的戴着银耳环，洗脸后脸白胜雪。谁能料到彩衣起舞的欢乐，只是短暂的瞬间？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幼鸟的鸣叫也断绝了。听闻至今已经半年，还不知道您的子女是生是死。家人害怕老母亲惊吓病倒，互相告诫都不敢言语。在家围着红裙，出门就换上丧服。母亲还在倚门盼望，早晚拜菩萨。念叨儿子为何回来这么迟，这一别太久远。哪里知道盼儿归来的地方，早已堆满白骨。凭借您精通佛理，向来通晓一切佛法。明明知道世间之事，如同露水泡沫。佛的力量都有尽头，更何况人的生死。将头颅面对刀刃的时候，定然知道不会惊恐。只是奇怪信奉耶稣教的人，从未向您焚香礼拜。为何和教徒们一样，一同遭受折磨？看您经历万千变故，已经足以看淡一切。只有黄鸟的歌声，哀婉地吟鸣代替呜咽。

注释

桴（fú）鼓

战鼓。桴，鼓槌。这里指发生战事。

伏莽

指潜藏的盗贼。语本《易·同人》‘伏戎于莽’。

梼杌（táo wù）

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猛兽，此处比喻恶人习性难改。

瞋（chēn）喝

发怒喝叫。

蚩蚩（chī chī）

无知的样子，这里指民众被煽动后的状态。

狾犬（zhì quǎn）

疯狗。

軏（yuè）摧捽（zuó）

軏，车辕前端与车衡相衔接的部分。摧捽，犹迫害。这里形容县衙之人遭受迫害的惨状。

墨绖（dié）

黑色的丧服。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惨而沉重，描绘出一幅动乱之下县城遭受洗劫、官员蒙冤被害的凄惨画面。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防御使的怯懦与吴季清的刚正勇敢对比，将往昔寿筵的欢乐和如今的家破人亡对比，使悲剧色彩更加浓重。在叙事上条理清晰，按照事件发展顺序逐步讲述动乱的发生、吴季清的遭遇以及其家庭的惨状。情感表达丰富而强烈，既有对吴季清蒙冤的愤懑，对他遭受迫害的同情，又有对乱世中百姓悲惨遭遇的悲悯，对防御使不作为的批判。主题思想深刻，通过描写这一事件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官场的黑暗腐朽、无辜者遭受迫害的社会现实，也表达出在命运无常面前生命的脆弱以及对人生苦难的深沉叹息。诗中的描写细致入微，如‘乱刃白雨点，混杀到手滑。狾犬狂号跳，奔马肆啼啮’等句，生动地展现出当时杀戮的血腥和混乱场面。

速览

《三哀诗 其二 吴季清明府》是清代诗人黄遵宪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批判、悲惨、同情。世界随转轮，成坏各有劫。 适值倾覆时，万法不必说。 以君循吏才，三年官于越。 无端桴鼓鸣，伏莽寇窃发。 山县斗大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