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雨
碧血喷薄飞作雨。
江头争集吊左徒，荆楚岁时记月午。
裂缯剪彩模真龙，画舸婆娑竞箫鼓。
晴景水滨多丽人，艳妆照水明霞舞。
大风卷地雨忽来，墨云浓压青蒲浦。
跳珠溅湿红罗襦，委钿遗簪不胜数。
是谁好事倡遨嬉，名曰竞渡义奚取。
吁嗟灵均生不辰，鱼腹曾无一抔土。
举世温蠖那可蒙，蝉蜕浊秽浩气吐。
为箕为尾为虹霓，駴走罔象敢予侮。
五丝九粽投深渊，正恐幽怪笑人鲁。
况以凭吊恣欢娱，蒲酒枭羹长命缕。
即使招魂歌楚些，不谅丹心心更苦。
离骚一卷多离忧，非怨君王疾谗蛊。
思公子兮怀美人，涕泣冀回天听俯。
誓将白水明独清，不恨身歼恨无补。
奈何误解风人辞，胥江怒潮竟同伍。
孤忠自喻知者难，鼓枻沧浪彼渔父。
贾生赋鵩同死生，子长若失惭论古。
我知今雨亦偶然，未必怀沙尚馀怒。
译文
汨罗江水奔流湍急好似强弩射出的箭。屈原的碧血喷涌化作了飞洒的雨。江头众人争着聚集来凭吊屈原，荆楚的岁时节令记载着五月初五这一天。撕裂绸缎裁剪彩布来模仿真龙的样子，华丽的船只盘旋舞动竞相奏响箫鼓。晴朗的水边有许多美丽的女子，艳丽的妆容映照水面像明霞在舞动。大风卷地而来雨忽然降下，浓重的乌云低压在长满青蒲的水滨。飞溅的雨点打湿了红色的罗衣，丢弃的花钿和发簪数也数不清。是谁兴头起倡导这种游乐嬉戏之事，名义上是竞渡但又有什么意义可取呢。唉，屈原命运不好生不逢时，葬身鱼腹连一捧土都没有。整个世界混浊谁能被蒙骗，他如蝉蜕皮离开污浊吐露出浩然正气。化作箕星、尾星或是虹霓，使罔象惊走不敢欺侮他。五彩丝线和九个粽子投进深渊，只怕那幽怪笑话人们愚笨。何况凭借着凭吊却肆意欢乐，喝菖蒲酒吃枭羹系长命缕。即使唱着招魂的楚地歌谣，不被谅解那赤诚之心只会更加痛苦。《离骚》一卷满是离别的忧愁，不是怨恨君王而是痛恨谗言蛊惑。思念君王啊心中怀着美好的理想，哭泣着希望君王能俯听自己的心声。发誓要像白水一样独守清白，不悔恨身死只恨没有补益。无奈人们误解诗人的言辞，竟把他和伍子胥一样看待。孤独的忠臣自我表白理解的人很少，摇着船桨唱沧浪歌的那位渔父啊。贾谊写《鵩鸟赋》把生死等同看待，司马迁若是有失当之处也会羞于论古。我知道今日下雨也是偶然之事，未必是屈原怀着怨恨投江的余怒。
注释
- 汨罗（mì luó）
- 江名，屈原投江之处。
- 碧血
- 为正义死难而流的血，这里指屈原的忠义之血。
- 左徒
- 屈原曾任的官职。
- 裂缯（zèng）
- 撕裂丝织品，这里描绘制作竞渡之物的动作。缯，古代对丝织品的总称。
- 画舸（gě）
- 装饰华丽的船。舸，大船。
- 温蠖（huò）
- 昏愦，这里指世界的混浊。
- 蝉蜕（tuì）
- 像蝉脱壳一样，比喻解脱。
- 罔象
- 古代传说中的水怪。
- 五丝
- 五彩丝线，端午习俗用品。
- 九粽
- 九个粽子，端午习俗用品。
- 楚些（suò）
- 《楚辞·招魂》句尾多有“些”字，后因以“楚些”指招魂歌。
- 谗蛊（chán gǔ）
- 谗言蛊惑。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壮且深沉。开篇以汨罗江水劲流如弩，碧血喷薄为雨的奇特想象营造出一种雄浑而又充满悲剧色彩的氛围，奠定了全诗对屈原凭吊的基调。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如众人在江头看似热闹地吊唁屈原，却又有诸多欢娱嬉戏之举，将庄重的凭吊与轻浮的游乐进行鲜明对照，深刻地揭示出人们对屈原精神的误解。诗中情感表达复杂而浓烈，既有对屈原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忠而被谤境遇的深切同情，又有对世人曲解屈原精神的愤懑与批判。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屈原的缅怀、对其高洁品质的敬仰，同时批判了当时人们对待屈原的错误态度。诗人借古讽今，暗示当时社会对忠义之士精神内涵的忽视。
速览
《五日雨》是清代诗人李振钧的作品，主题为凭吊屈原、批判世俗、悲愤情感、端午题材。汨罗江流劲如弩。 碧血喷薄飞作雨。 江头争集吊左徒，荆楚岁时记月午。 裂缯剪彩模真龙，画舸婆娑竞箫鼓。 晴景水滨多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