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妓人行

译文

桃花带着露水仿佛感伤春天将逝而衰老，莲叶被霜打过仿佛怨恨秋天过早到来而憔悴。花朵飘落绿叶殒落有谁能相比？大都城中的歌女已成为白发老妇。言辞婉转动人虽然很可爱，但容颜枯萎憔悴怎能再美好？姿态如同蒲柳早早凋零，景象接近桑榆渐渐枯槁。我在房山服役滞留他乡，客居他乡的意气和以前大不相同。只能空想着用螺杯在红楼畅饮，徒然怀念着锦瑟的弦音。年末在荒村偶然相遇，端起酒杯小酌且暂且流连。阳台楚襄王与神女的欢情已经磨灭，舞袖弓鞋的事情也已被抛弃。如今沦落依靠草木，天气寒冷幽居在空谷。爹娘在哪里能辨认出坟墓，姐妹在何处寻找骨肉。当初以为终身永远欢笑，哪知道末路反而如此潦倒。不要吝惜精美的袋子和紫玉箫，暂且吹奏那仙界的乐曲。停杯起身神态痴呆，整敛衣襟踌躇半晌。凝情徘徊倾听许久，声音微弱渺茫节奏缓慢。娇痴如同黄莺求友，稚嫩好似燕子哺儿。如同巨壑中的蛟龙惊起蛰伏，又像危巢中的孤鹄痛苦分离。分离或许变得凄切，凄切更加厉害声音就更加呜咽。浪荡子在江湖信息稀少，疲惫的士兵在关塞肌肤开裂。像是啼哭像是诉说又像是哭泣，若倾慕若怨恨兼若诀别。孤舟上的寡妇旅魂消散，异域的臣子鬓发脱落。高低不同的角羽宫商之音混杂，音韵悠长巧妙抑扬。如同飘落的柳絮和游动的蛛丝相互缠绕杂乱，像哀怨的蛩蚓互相起伏。呦呦鸣叫的瑞鹿在灵囿跳跃，哕哕和鸣的鸾鸟聚集在建章宫。楚地曲调几声和谐洗簇，氐州一曲变换伊凉之调。伊凉之调响亮更觉闲适，埙篪笛笙的乐音都在其下。琚瑀相碰声音铿锵响彻碧霄，机梭声淅沥在黑夜鸣响。一会儿众多曲调大多演奏一遍，回到座位重新谈论盛年的话题。自从战乱纷扰，多少同行迅速沉沦消逝。记得先朝至正初年，奴家的才学出众。银环环绕手臂与条脱相连，彩线彩绒点缀鱼网般的头饰。博戏疲倦后邀请伙伴赌博，秋千荡完后请人搀扶。纤细的腰肢多次被邻家女子嫉妒，鬓发常常烦劳姐姐梳理。羽林军的英俊之士骑着轻马，习惯到奴家这里整夜留宿。凤枕鸾衾怎肯短暂辜负，蜂蝶般的媒人交相往来。嫖客反而怕脂粉弄脏，香体不必依靠沉檀洗浴。退居后开始替代兴圣宫的人，内使传宣又来催促。宇宙太平百姓安乐，仁德遍及四方覆盖三韩。畏吾儿人被选作必阇赤，钦察人恩情深被封答刺罕。已经看到拂郎国进献崿袅，还听说缅甸进贡琅玕。红色的柱子高耸有鹊鸟栖息，华表玲珑镂刻着角端。神州地势优越真是美丽，郁郁葱葱蕴含帝王之气。五谷丰登免除税粮，朝廷九重沉醉于声乐女伎。广寒宫夜晚得以侍奉乞巧，太液池早晨允许陪伴修禊。避暑巡游即将启程，沿途住宿的地方争着清扫。跟随皇帝出行挑选美貌之人，特别下令奴家随驾前行。卤簿清晨排列仙仗出发，抹伦晴天骑着绣鞍的马。营中鼓镯轰响如雷动，沙漠外尘埃被扫除如同电扫。纨扇试用时离开大内，花园过去就是开平。宗王贵戚都来相会，高呼万岁齐齐跪拜。绯缨帽端正钵焦圆润，黑瓣髻纫着卜郎尖锐。前后雉扇由怯薛拿着，左右麟符由火赤佩戴。穿着茜色毛毡缝的长袍的竺国师，披着霞绡皱缩帔肩的天魔队。齐姜宋女都很平常，只有奴家在教坊最出众。乐府竞相歌唱新北令，勾栏懒得表演旧的《西厢》。煞寅院本编演得到赏赐，弹奏箜篌每每擅长而赢得喝彩。浑脱囊中盛着阿剌酒，达拿珠络只徐裳。胡元的国运忽然衰亡，远远逃遁到龙荒抛弃城阙。皇帝在遥远的朔漠冲风冒尘，皇后在穹庐暗暗哭泣对着月亮。毁坏的宫殿白天寂静被封锁，空室生苔停止朝拜谒见。边疆阴森部落衰败，中原动荡烽火炽热。填满沟堑的都是美女，微小的身躯像蚁虱侥幸瓦全。美丽的蛾眉完全懒得描画，蹒跚的双脚也羞于缠裹。在祇园剃发想要皈依佛门，在佛榻上结跏趺坐打算学禅。穿着衲衣正适合参悟般若，红绳无奈被痴缘所误。兰心慧性并不坚定，辗转缠绵被媒人所误。嫁给平凡里巷的男子，沦为低贱的糟糠之妇。美丽的鸟儿失群与鸡鸭为伴，孔雀迷群跟随鹘鹭。亲手准备饭菜侍奉公婆，亲自操作井臼操持门户。物换星移十多年，公婆丈夫都已去世。多次遭受疾疫儿子去世，被饥寒所迫媳妇离开。瓦缶泥炉长久相伴，瑶簪翠钿已经相忘。不忍谈论富贵徒增感慨，害怕说起辛酸只是断肠。身体疲惫老态龙钟很久了，村里的年轻女子嗤笑老丑。涂抹脂粉谁能认出老妇，弹奏竞自夸耀纤手。偷生又有幸遇到明朝，垂死难道应当正对着家乡而死。坎坷的暮年想来不多了，参差不齐的瘦骨即将腐朽。叹息古今更觉哀伤，年少时荣华晚年沉沦。诚恳希望不要嫌弃唠叨，知音实在太少难得遇到。时光荏苒如同白驹过隙，泪水已经沾湿衣襟。往昔命运推移无法挽回，穷途末路沉沦难以禁受。歌女听我相宽慰，美貌多被姿质所累。仓促间如同乐昌公主明镜分离，缥缈中如同绿珠从层楼坠落。虽然孤独困于贫乏，却赢得娇美到憔悴。世上虚名不值一钱，杯中的美酒不要推辞喝醉。惶恐擦泪起身徘徊，下拜殷勤请求赋诗。土炕蓬窗忧愁寂寞的夜晚，挑灯快读解愁。哪知道白发之时遇到像元稹一样的人，不用黄金去铸像杜牧一样的人。挥笔写诗酬答她更觉慷慨，风流之事千年令人遐想。

注释

必阇赤（bì dū chì）

元代官名，掌管文书等事。

答刺罕（dá là hǎn）

蒙古语音译词，原意为自在，后为一种封号。

拂郎（fú láng）

当时对欧洲一些国家的称呼。

崿袅（è niǎo）

一种进贡的物品，具体所指可能因当时情况而定。

琅玕（láng gān）

美石，这里指缅甸进贡的物品。

怯薛（qiè xuè）

蒙古语，轮流值宿守卫之意，这里指执扇的人员。

麟符（lín fú）

古代的一种符信。

火赤（huǒ chì）

可能是一种官职或者身份的称呼。

茜罽（qiàn jì）

红色的毛毡。

天魔队（tiān mó duì）

元代宫廷乐队的名称。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善用对比。如以歌女昔日的荣华与如今的落魄对比，像‘记得先朝至正初，奴家才学上头颅。……惟诧奴家压教坊。’描绘出曾经的风光无限，而‘于今沦落依草木，天寒幽居在空谷。……姊妹何乡寻骨肉。’则写出如今的凄凉悲惨，通过这种鲜明对比，深刻地反映出朝代更迭对底层人物命运的巨大影响。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歌女命运的同情。诗中详细叙述了歌女从元朝至正年间的盛极一时到元朝灭亡后的穷困潦倒，字里行间渗透着对她不幸遭遇的怜悯。在意境营造上，既有往昔繁华景象的宏大描绘，如‘宇宙雍熙百姓安，仁覃四裔覆三韩。……华表玲珑镂角端。’营造出一种盛世的繁荣意境，也有如今歌女孤苦伶仃的凄凉意境，如‘绝徼阴森部落衰，中原澒洞烽烟热。……蹒跚茧足亦羞缠。’二者相互映衬。主题思想上，通过歌女的个人命运反映出朝代兴衰对普通民众尤其是弱势群体的深刻影响，具有一定的历史沧桑感和社会批判性。同时，诗歌的描写细致入微，从歌女的生活细节、情感变化到音乐演奏等方面都进行了详细的描写，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速览

《至正妓人行》是明代诗人李昌祺的作品，主题为同情歌女、对比手法、朝代兴衰、命运无常。桃花含露伤春老，莲叶欺霜悴秋早。 红飘翠殒谁可方？ 大都伎人白头媪。 言辞婉媚虽足爱，颜色萎摧宁再好？ 姿同蒲柳先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