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节妇歌
夫子舅姑苦欲嫁，不从见逐何所栖。
阿舅宦去卖田亩，妻孥俱作燕台走。
悲号陨绝夫冢边，血泪如波心欲剖。
遗息在抱求死难，欲守夫家岂能守。
吞声自赁宗人居，夜纺绩织苟糊口。
辛勤匍匐二十载，息儿成长为人妇。
三十年馀舅死官，姑来置屋比旧宽。
小叔家口自逼仄，岂容老妪供姑餐。
纪侯去国纪季在，叔姬故与酅宗对。
先后不免舅姑嗔，立锥无地肠空碎。
小叔近又卖新屋，西入汧阳不东复。
身计萧条兄弟疏，安得不就寡女宿。
庶民自与邦君殊，贫人赁僦何弗居。
南里豸史苦执礼，岂未尽谙胡氏书。
庄公元年纪已拔，宗庙所系情难恝。
三年遣季存馀酅，吾君既死身安极。
所以归酅死宗庙，谓酅如纪心所悼。
秦人鲜义自古然，父子尚有耰锄较。
寻常岂异不顾亲，区区嫠妇尔何人。
译文
武功县有位节妇是李锐的妻子，她的节操简直和青天一样高洁。丈夫和公婆苦苦想要她改嫁，她不从就被驱赶，又能在哪里栖息呢？公公外出为官卖掉田亩，妻儿都前往燕台奔走。她在丈夫的坟边悲号欲绝，心中悲痛如波涛翻涌仿佛要被剖开。怀中抱着幼子难以求死，想要守着夫家又怎能守得住呢。默默忍着租住在同宗人家，夜晚纺织勉强糊口。辛苦艰难地过了二十年，幼子长大成人成为他人的妻子。三十多年后公公死在任上，婆婆回来盖的房子比以前宽敞。小叔家人口众多自家居住都狭窄，哪里能容得下老妇人来供婆婆吃饭呢。纪侯离开了纪国但纪季还在，叔姬本来就和酅宗相对。先后都不免被公婆嗔怪，无立锥之地内心破碎。小叔最近又卖掉新屋，往西进入汧阳不再回来。自身生计艰难兄弟又疏远，怎能不去寡妇那里住宿。平民百姓自然和邦君不同，穷人租赁居住有何不可呢。南里的执法小官苦苦执着于礼教，难道没有完全熟知胡氏的书籍吗？庄公在位第一年就已经成年，宗庙所维系的情感难以淡然置之。三年后送季氏保存酅地，国君已死自身又能到哪里呢。所以回到酅地死在宗庙，认为酅地就像纪国内心哀伤。秦地之人缺乏情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父子之间还有农具相争的情况。平常难道不也是不顾亲情，小小寡妇你又是什么人呢。
注释
- 孥（nú）
- 儿女。
- 陨绝（yǔn jué）
- 悲痛欲绝。
- 豸史（zhì shǐ）
- 古代官职名，这里指执法小官。
- 恝（jiá）
- 无动于衷，淡然。
- 耰锄（yōu chú）
- 农具，这里表示父子相争农具，形容缺乏情义。
- 嫠妇（lí fù）
- 寡妇。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叙事为主，通过讲述李节妇的遭遇来表达对其的同情与对封建礼教的批判。全诗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以一种平实的语言来叙事。在情感表达方面，作者对李节妇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从她被逼迫改嫁、无处安身、生计艰难等遭遇的描写中都能感受到。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她在夫冢边的悲号、无立锥之地的惨状等，营造出一种凄惨悲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此诗一方面是在展现封建礼教下妇女的悲惨命运，尤其是节妇面临的重重困境，另一方面也是对封建礼教僵化部分的批判，如对‘执礼’的小官不顾节妇实际情况的批判，同时也反映出当时社会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的一面。
速览
《李节妇歌》是明代诗人康海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同情、批判礼教、凄凉意境。武功节妇李锐妻，节操直与青天齐。 夫子舅姑苦欲嫁，不从见逐何所栖。 阿舅宦去卖田亩，妻孥俱作燕台走。 悲号陨绝夫冢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