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
头大趾亦方，眉秀目颇美。
唇齿红且白，鬓脚垂两耳。
肌肤更坚实，神色一秋水。
忆昔学行时，匪跌即跛倚。
脚根一有力，疾走竟不止。
出入有所见，历历用手指。
有时牵我衣，一步一回视。
及其渐学语，小鸟鸣花里。
舌尖涩且艰，句句带渣滓。
一朝语忽明，轻清真可喜。
饭熟叫我食，天明呼我起。
客来方揖罢，报我几倒屣。
张拱学侍立，差可成人比。
见我看书时，拉取凭小几。
而也而也诵，指字直到底。
有时见作书，彼则强索纸。
把笔信糊涂，殆若归鸦比。
岁时或祀先，我跽彼亦跽。
我口方致词，彼口亦云尔。
老夫见乖觉，自庆得兰茝。
夫何香不永，遽逐萧艾死。
尔死我何堪，哭声彻闾里。
坐卧欲发狂，动作自委靡。
有时梦中见，血泪流未巳。
译文
六十岁时得到一个儿子，给他取名叫老子。脑袋大脚趾也方，眉毛清秀眼睛很美。嘴唇牙齿红润洁白，鬓发垂到两只耳朵边。肌肤更加结实，神色如同清澈的秋水。回忆往昔学习走路的时候，不是摔倒就是歪斜依靠着。一旦脚跟有了力气，就不停地快跑。出门进门有所见，清清楚楚地用手指着。有时牵着我的衣服，走一步回头看一次。等到逐渐学习说话，像小鸟在花丛里鸣叫。舌尖干涩而且艰涩，说的话句句不清。忽然有一天说话清晰了，轻快纯真非常令人欢喜。饭熟了叫我吃饭，天亮了叫我起床。有客人来了刚行完礼，就跑来告诉我鞋都穿反了。拱手学习侍奉站立，差不多能和成年人相比了。看到我看书的时候，拉着我依靠着小桌子。也跟着呀呀诵读，指着字一直到最后。有时看到我写字，他就强行索要纸张。拿着笔随意乱写乱画，大概就像归巢的乌鸦那样。到了年节或者祭祀祖先的时候，我跪着他也跪着。我刚开口致辞，他也跟着说。老夫我看到他很机灵，暗自庆幸得到了香草（喻优秀的孩子）。奈何美好的生命不长久，突然就像杂草般死去。你死了我怎么能忍受，哭声响彻乡里。坐卧都想要发狂，行动自然萎靡不振。有时在梦中见到他，血泪不停地流淌。
注释
- 匪跌（fěi diē）
- 不是摔倒。匪，同‘非’；跌，摔倒。
- 跛倚（bǒ yǐ）
- 歪斜地靠着。跛，瘸腿，这里形容歪斜；倚，靠着。
- 跽（jì）
- 长跪，挺直上身两膝着地。
- 兰茝（lán chǎi）
- 兰草和茝草，多比喻君子贤人，这里指优秀的孩子。
- 萧艾（xiāo ài）
- 艾蒿，臭草，常用来比喻品质不好的人或物，这里指儿子早逝如同杂草般生命消逝。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主要运用了白描的手法，对儿子的外貌、成长过程中的种种行为进行细致而平实的描写，如“头大趾亦方，眉秀目颇美。唇齿红且白，鬓脚垂两耳”，生动地勾勒出儿子的形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儿子的爱怜之情溢于言表，从儿子出生、成长的点滴描写中，充满了父亲对儿子深深的喜爱与珍视，而儿子早逝后的悲痛欲绝也表现得极为真切，如“尔死我何堪，哭声彻闾里。坐卧欲发狂，动作自委靡”。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儿子日常生活画面的描绘，营造出一种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庭氛围，儿子早逝后则转为悲痛哀伤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父子之间的深情展开，从儿子生前的欢喜疼爱到儿子死后的悲痛，深刻地展现了父子间的深厚情感。
速览
《哭老子》是明代诗人叶元玉的作品，主题为父子情、白描、悲恸、生活描写。六十得一儿，命名曰老子。 头大趾亦方，眉秀目颇美。 唇齿红且白，鬓脚垂两耳。 肌肤更坚实，神色一秋水。 忆昔学行时，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