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杂咏七十四首，自洪武十一年平原还家作也

译文

自己种植了一池荷花当作仙衣，采摘的青黄荷叶荷花就像绮罗。奇怪最近秋气来得早，原来是清晨寒霜多使得水禽飞走。华丽的丝织品在多少战场上出现过，我这闲身得以归隐水云之乡。傍晚乘小船敲着船舷离去，把夕阳交给沙鸥去管吧。昔日在三吴有许多乐事，在木兰船上醉着吹箫。松间风声惊破游仙梦，还以为是钱塘八月的潮水声。自从离开瀛洲后背感寒冷，在石田茅屋中岁月漫长。几树梅花在春天到来之前开放，就好像金莲炬照着一般。学习炼制还丹岁月已久，想要看到沧海干枯的时候。人间的岁月流逝又成就了什么呢，不如山中老人下一局棋。偶然趁着新凉整理钓船，秋天的云彩映在水面颜色澄澈鲜明。渔童懂得撒下拦江的网，只留下缩项鳊鱼。浅水处的渔船学着迎风行驶，竹竿斜着撑起孤篷。青蒲叶底寒波涌起，吹入芦花汊港之中。乡村老人煮鸡宴请四邻，用瓦盆盛酒随意畅饮。风在树林间自然奏响阳春之曲，一整天黄莺啼叫直到夕阳西下。东林寺的远公莲社长久相邀，我年纪大了没有心思到那石桥去。遥想东林山月升起的时候，白猿啼叫之处树木萧萧。十年在山中诵读道经，石坛烟雨之中桂树开花。近年来在长安街市卖药，渐渐高兴没人认识自己的名字。隐居起来无心留恋岁月年华，只和乡村老人谈论农事。门前不要种青青的柳树，怕有人呼喊这是县令的家。酒伴和诗僧日渐嫌弃我，我在柽树阴下高歌畅饮。不要怪杯中酒喝尽，床头还剩有旧日赏赐的钱财。在高原极目远望浩渺茫茫，鸟儿飞尽的远天不知有多长。一片夕阳下的秋草地，不知见证了古今多少兴亡之事。醉里迎着风凭吊屈原，空自赋写《远游》之篇。那凌虚的语气谁能理解，千古以来只有等我来传扬。试着学习范蠡超脱物外的情怀，水云空阔之处钓舟横陈。从来用尽心思也没有好办法，徒然得到范蠡归湖的名声。从古至今无人能真正明辨是非，子陵矶见证了百年的高雅兴致。沙鸥不管人间之事，在细雨斜风中自在飞翔。王裴二位仙子住在山顶，静夜能来不用召唤。不要怪寒林之中星斗暗淡，是我这野人疏懒相邀。长乐宫的歌钟让五侯沉醉，沧浪之水哪里比得上泛舟。没有人能理解我这闲中的意趣，秋空云满江水自流。厌恶看到桃李在春天阳光下献媚，最是秋天来了乐意悠长。千点黄花和几行柳树，幽居的人被说像陶渊明的居所。野外吟出的诗句天然生成，景物就像云一样在眼底出现。白石江头的乌桕树，夕阳疏雨中有鹁鸠的叫声。能像神仙一样腰缠万贯的有几家，陶渊明贫困至极。穿着青鞋布袜归来很好，只是没有钱对着菊花。依山而建的茅屋比船还小，对着风光吟诗回忆旧日游玩。平地上秋天白云有万顷之多，五湖的烟水就像扬州一样。旧瓮里的村酒重新过滤，四月蚕成麦也收获。只要百年都这样，我现在对这世间还有什么所求呢。幽花满树酒满杯，白水斜阳下有曲折的村庄。曾记得杜甫在风雪之中，也曾早晨叩响富人家的门。奇怪襄阳的孟浩然，骑着蹇驴冲雪踏江天。没有人告诉寒梅树，只应该在暖阁边开花。幽居之处偏僻类似杜甫的家，春天橘柚花下垂。今天为客人清扫花径，用瓷瓶汲水自己煎茶。冻雾初开日晕呈现青色，长松落雪报告新晴。在茅檐下听到瀑布声突然惊起，不知哪里是鸿门碎玉般的声音。我这野人在世上本无所求，还有闲工夫计算日程。用筼竹绑成梯子寻求竹米，连夜运水捣香粳米。梦醒后吟诗醉后入眠，春来秋去总是茫然。山中从来很少计算日子，想要请谁来记录年岁呢。本来学习隐居坐在钓矶上，谁说天上的客星会移动。前滩水落西风寒冷，找到羊裘也不敢披。回塘曲渚月光很多，出游的妇女相互呼喊着采芰荷。年纪大了风情全然减退，隔着花谁在唱竹枝歌。归来休息得以卧于山林之中，袒腹蓬头在绿树阴下。不是忘了戴葛巾，而是近来白发稀疏不胜簪戴。垂柳阴阴遮蔽钓矶，溪流尽头有柴扉。当时的人不要问我的姓名，清平之世我是山林中的老布衣。告诉小僮打扫绿苔，让柴门整天都开着。早晨烟晴之日喜鹊叫声急切，应该有故人从天上而来。功勋名声本来就与我无关，只能得到烟霞间的清冷趣味。林下喝一瓢桑落酒，谁说比得上在市朝的香美。书生原本也羡慕封侯，经世之才迂腐而不自由。万一朝廷下诏书求访隐士，就带着素琴再回到碧山深处。年轻时出仕侍奉明君，老了就弃官卧于白云之下。千年以来周颙的风范还在，北山那篇移文恐怕是错的了。桂树丛生的地方山很幽静，王孙在岁末尽情游乐。不知道招隐是为了什么事，在风前不停地咏叹。约客人听琴打扫石台，竹门咿呀着随风打开。空山日暮碧云聚合，天外的美人来不来呢。早晨喝酒初醒午后梦余，南风入户北窗空荡。闲身已经如同伏羲以前的人，到了这里让人后悔读书。再也见不到韩子的高车，草庐长久被落花封住。苦于没有韬略能够匡扶世道，伏枕只能愧对卧龙诸葛亮。陶渊明是我千年的知音，纵然有琴也不弹奏。听说在商于寻找绮角，寂寥之中谁能理解古人的心境。云本是无心偶然出山，幽林傍晚鸟儿知道回还。为什么世上那些奔波的人，只在红尘中忙忙碌碌。故人骑着肥马穿着轻裘，意气扬扬很是自由。林下雨后苔径湿滑，就不用劳烦来这碧山深处了。多才的宋玉早就善于写诗，错误地对着清秋景物悲伤。在长江枫树底下，正可以学范蠡乘扁舟。最喜爱佯狂的阮嗣宗，当年写秋怀的诗特别精妙。在青林下酣歌袒露身体，晚年的心志和他相同。能够享受闲适已经很多了，哪里敢议论官职和渔樵生活。东流逝水西落的太阳，百岁就这样度过就好。雨水打湿琪花落在床上，寂静无人来到书房。闲适中不知不觉青春过去，安静里才知道白日漫长。呼龙种术不是没有经典依据，瘗鹤藏书也有铭文。独自对着梅花写下遗恨，招魂却未能续写楚辞的声音。露气横在山上傍晚还未消散，古松枝冷鹤声迟缓。东林日出西溪泛白，正是仙翁熟睡之时。想要铸就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却没有买金的钱，断弦寒索的琴放在案头。在空堂月下弹奏清曲，就像别鹤离鸾自己欣赏。可笑那仙源避世的老人，洞门还和世人相通。临水之处不要种桃花树，免得春天到处一片红。自从我这衰翁引起世间喧哗，山川原野的锦树收敛红霞。关门不用烟霞锁住，却向春风埋怨美好的景物。可笑山阴的王子猷，冒着冰雪夜里泛舟。地炉满是松明火，在芋栗香中喝一杯酒。梅花不懂得十分的清幽，香影撩人好像在说自己的姓名。林壑没有忘记在朝廷的高位，老枝留下果实等待被用来调羹。山巅幽静很少有人到达，柑子树阴下客人多次经过。不见晚上有人来喝白堕酒，小园面对明月怎么办呢。幽幽绿树像华盖一样，潺潺流泉像弹奏玉琴。不必有画堂中的丝竹之声，自然的山水就有清妙之音。黄菊花开贫困也不厌弃，茅柴酒熟就醉着互相呼喊。平生最爱陶渊明，风味和我完全相似。柳塘昨夜雨声急促，早晨起来春水快要平桥。放任汀草长得葱绿，增添林花的婀娜娇艳。春酒独自喝不能喝醉，可怜溪上百花开。花前几日南风强劲，门外今天有好客到来。如花似玉的女儿有着春柳般的细腰，高歌着自己驾着木兰船桨。弯弯的月亮刚出现，隐隐地斜照着第四桥。邻家的白酒快要初熟，我整天为花而忙碌。将要随着粉蝶翩翩飞舞，想要追逐游蜂上下癫狂。不知不觉门外春天已经过去，只说喝酒时豪迈吟诗。林花全都褪去美好的颜色，山涧竹子都长成浓密的绿荫。刚开草堂三五天，池上鸥鹭每天频繁到来。桃花枝还嫩不能折，杨柳阴稀疏还要再栽种。江上好景不要虚度，屋边落花现在已经很多。要不是春风的勾引，道人怎会每天带着琴去看。柏子香消白天漫长，坐着调养元气学习希夷之道。旁人哪里懂得其中的深意，文火温温只有自己知道。半辈子作为儒生好轻视自己，狂歌浪笑比拼诗声。内庭的还丹之火消尽，在江湖上传出自己的姓名。自从进入珠宫侍奉玉帝，另外招来猿鹤作新邻。空林寂静没有来客，千年的丹枫像老人一样。尘世缘分净尽感觉神清气爽，对着月亮在空堂修炼鹤形。采得石楠花上的露水，研朱砂自己点石台经。穿着羽衣步上天坛朝拜天帝居所，星文拱卫北极像连珠一样。寒云锁不住丹砂井，一夜虹光穿透天空。炼得像梅花白雪一样的容颜，在关元静夜沐浴金丹。呼龙起来种春田之玉，白日里山精靠着树观看。坐在蒲团上静思深远之处，白天只诵读《大洞经》。碧坛上玄鹤忽然飞起，琪花乱落风冷飕飕。天台二月风景新奇，石桥流水泛起龙鳞般的波纹。美人相约去看花，云暖洞房仙帐如春。丹药炼成后在八方尽情神游，蕊阙随风鹤骑在秋空。在上苑看花就像一场梦，回首五云缭绕的帝王之都。

注释

筼竹（yún zhú）

一种皮薄、节长而竿高的竹子。

瘗鹤（yì hè）

埋葬鹤。

希夷（xī yí）

这里指道家的一种境界，虚寂玄妙。

鼎鼐（dǐng nài）

鼎和鼐。古代两种烹饪器具，可喻指朝政。

白堕（bái duò）

酒的别称。

赏析

这首组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对比，如‘纨绮纷纷几战场，闲身赢得水云乡’将世间的纷争与自己的闲适对比，突出幽居生活的自在；‘人间甲子成何事，不似山翁一局棋’把人间忙碌与山中悠闲下棋对比，表达对尘世纷扰的不屑。在写景方面生动形象，像‘浅水渔船学抢风，竹竿斜着抗孤篷。青蒲叶底寒波起，吹入芦花汊港中’，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渔船在浅水中行驶、寒波涌起等景象，画面感极强。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幽居生活的喜爱与满足，如‘黄菊花开贫不厌，茅柴酒熟醉相呼。平生最爱陶彭泽，风味全然似老夫’，借陶渊明自比，表明自己安贫乐道的心境；又有对往昔经历的感慨，还有对尘世是非的看透，如‘终古无名识是非，百年高兴子陵矶。沙鸥不管人间事，细雨斜风自在飞’，借沙鸥的自在表现自己对超脱尘世的向往。在意境营造上，构建了清幽、闲适、静谧的幽居意境，如‘幽幽绿树团华盖，聒聒流泉奏玉琴。不必画堂丝与竹，自然山水有清音’，通过绿树、流泉等意象营造出自然清新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历经世事之后对幽居生活的向往、对自然的热爱以及对尘世虚名浮利的厌弃。

速览

《幽居杂咏七十四首，自洪武十一年平原还家作也》是明代诗人孙蕡的作品，主题为幽居、闲适、归隐、感慨。仙衣自种一池荷，采采青黄当绮罗。 怪底迩来秋气早，水禽飞去晓霜多。 纨绮纷纷几战场，闲身赢得水云乡。 扁舟日暮鸣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