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已已年丽寇至缙云大肆摽掠延杀无辜乡氓赵氏女自经死钟氏妇堕南岩宛予特赋其事二首 赵氏女
雄夫魄褫鱼在汤,谁云女质柔弗刚。
格庵之孙窈窕娘,雪肤云鬓娇春阳。
罗襦湿泪收残妆,菱花弃匣辞兰房。
腥风飒飒沾群芳,痿痹老父如蚕僵。
天高无翼心遑遑,蛴蝤系帛悬空梁。
红飞玉碎春茫茫,贞心一片明秋霜。
偷生忍辱德弗臧,何如一死名尤彰。
少微黯淡妖氛横,长蛇封豕生荒荆。
群动缠臊土花赤,比邻襁负驰奔征。
钟家少妇离房户,黄口呱呱尚含乳。
姑章夫婿晓星沈,呜咽吞声泪如雨。
云边鸟道南岩阴,剑锋欲起桑间心。
妾身可粉骨可碎,妾心百炼真刚金。
绿鬓红颜堕空碧,血腥著树浮寒色。
弗容窦女独留芳,猿鹤悲鸣天亦黑。
吁嗟冠屦称男儿,堂堂大节翻手隳。
愚妇犹能保贞素,读圣贤书奚以为。
译文
正统己巳年(1449年),敌寇来到缙云大肆劫掠,杀害无辜百姓。乡中赵氏女上吊自尽,钟氏妇坠南岩而死,我特意为这件事赋诗两首,这是写赵氏女的一首。
山中有蛮夷像蚂蚁一样聚集,烟火弥漫的原野一片荒芜,(敌人)红色的抹额(头饰)下戈矛寒光闪闪。
男子汉们被吓破了胆(像鱼在热汤里),谁说女子体质柔弱而不刚强。
格庵的孙女是个窈窕的姑娘,肌肤如雪、鬓发如云娇美如同春天的暖阳。
罗衣被泪水湿透,收起残妆,把菱花镜扔到匣子里告别闺房。
腥风飒飒吹到众多花朵上,瘫痪的老父像蚕一样僵硬(不能保护女儿)。
天空高远没有翅膀(不能飞走)心中惊惶,用布条系在房梁上(上吊)。
鲜血飞溅、玉殒香消,春天也变得茫茫然,一片忠贞之心像秋霜般明亮。
偷生忍辱是没有美德的,怎比得上一死名声更加显扬。
少微星黯淡,妖气弥漫,大蛇野猪在荒草丛生之处出没。
众多生灵被腥臊缠绕,土地都变得血红,邻居们背着孩子奔走逃亡。
钟家的年轻媳妇离开家门,婴儿还在嗷嗷待哺。
公婆和丈夫如同晓星沉落(死去),她呜咽吞声泪如雨下。
云边狭窄的小路通往南岩的山阴之处,敌人的剑锋下她几乎动了从贼的心思。
我的身躯可以粉身碎骨,我的心经过千锤百炼如同真正刚硬的金子。
年轻美丽的女子从高空坠落,血腥附着在树上透出寒色。
不能让窦女独自留芳千古,猿猴和鹤发出悲鸣,天空也变得黑暗。
可叹那些称为男儿身的人,堂堂的大节轻易就毁掉了。
愚笨的妇女还能保全贞洁的操守,读那些圣贤的书又有什么用呢。
注释
- 戈鋋(gē chán)
- 戈和鋋都是古代的兵器,这里指代敌人的武器。戈,一种横刃,装有长柄的兵器;鋋,铁把小矛。
- 魄褫(pò chǐ)
- 被吓破胆,丧失魂魄。
- 蛴螬(qí cáo)
- 这里可能是误写,应为‘缧绁(léi xiè)’,绳索的意思。
- 封豕(fēng shǐ)
- 大猪,常比喻贪暴者,这里指敌寇。
- 襁负(qiǎng fù)
- 用布幅把婴儿兜负在背上,这里指背着孩子。
- 含乳(hán rǔ)
- 还在吃奶,形容婴儿幼小。
- 姑章(gū zhāng)
- 古时媳妇对婆婆的称呼,这里指公婆。
赏析
这首诗具有多方面的文学价值。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中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男子‘雄夫魄褫鱼在汤’的怯懦与女子‘贞心一片明秋霜’的刚强进行对比,鲜明地突出了女子的坚贞。同时也有情景交融的手法,像‘山夷蚁集烟原荒,红绡抹额戈鋋光’描绘出敌寇来袭时的荒芜恐怖场景,为后文女子的遭遇和表现做铺垫。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敬佩与同情来写赵氏女,敬佩她的贞烈,同情她遭遇的不幸,也表达了对男性失节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悲壮惨烈的意境,如‘红飞玉碎春茫茫’,将女子的死亡与春天的景象结合,既有美好被破坏的惋惜,又有对女子壮烈行为的赞叹。主题思想上,通过描写赵氏女的事迹,歌颂女性的贞烈,批判在危难面前男性失节的现象,体现出诗人对传统道德观念中贞节观念的重视以及对世风的感慨。
速览
《正统已已年丽寇至缙云大肆摽掠延杀无辜乡氓赵氏女自经死钟氏妇堕南岩宛予特赋其事二首 赵氏女》是明代诗人樊阜的作品,主题为贞烈女、批判男、战乱景、对比法。山夷蚁集烟原荒,红绡抹额戈鋋光。 雄夫魄褫鱼在汤,谁云女质柔弗刚。 格庵之孙窈窕娘,雪肤云鬓娇春阳。 罗襦湿泪收残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