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三月十日将别王甥与之痛饮醉后作将进酒
长安瓮头香可怜,一饮须当尽一石。
手引六博狂叫呼,当盘一掷得五白。
千古兴亡亦尔尔,眼前得丧何曾惜。
市上高阳吾不识,且听胡歌弹虎拍。
载进酒,君莫辞,人生失意亦有时。
韩生不死淮阴市,寄食漂母身无资。
归来报恩召中尉,昔日王孙今是谁?
狂风卷地吹飞尘,昏霾四塞白日沉。
锦屏绣帐谁家子,罗珍列玉宵盍簪。
皓齿呈歌细腰舞,樽前一笑轻千金。
灯残襦履纷交错,折缨引袂招琴心。
惟愿泰山长不倾,岂知莠草生阶阴。
拂衣把酒对明月,莫令衰鬓烦忧侵。
君不见阿房巍巍五千尺,黄金为涂玉为墄。
徐市东游竟不归,海上空传巨人迹。
汉武效之筑建章,文成五利争辉赫。
人生得受君王知,纵死犹胜守蓬筚。
又不见卫青元是侯家奴,会逢发卒征单于。
破虏擒王拜大将,旧日侯家今有无?
白首一经守文墨,笑杀申穆空为儒。
遂使班超奋投笔,恐负人生七尺躯。
迩来投笔何所从,不如黄白能为功。
排金入紫若有神,驰卿走相如发蒙。
马迁四顾下蚕室,崔烈一日居三公。
出门但见可怜子,斜封墨敕夸豪雄。
笑谓吾徒不解事,赤手干谒谁与通。
忍诟无言归饮酒,哺糟啜醨复何咎。
莫泣卞和玙,莫问扬雄瓿。
毕生浮瓮中,刘伶祝妇口。
将从阮籍乞步兵,又似陶潜寻五柳。
吁嗟此辈安在哉,明日解酲须五斗。
译文
举起酒杯,解下双璧(当作酒资),穿着破旧的皮衣骑着瘦马走在长安的街道上。长安酒坛里的酒香气诱人,一饮就应当喝尽一石。手玩六博游戏疯狂地呼叫,在盘中一掷就得到五个白色的骰子(是好结果)。千古的兴盛与衰亡也就是这样罢了,眼前的得失又何曾值得怜惜。集市上那些好酒的高阳酒徒我不认识,暂且听那胡歌弹奏虎拍(乐器名)。再把酒满上,你不要推辞,人生失意也是常有的事。韩信如果死在淮阴集市,寄食于漂洗衣物的老妇身边身无分文。回来后报恩被拜为中尉,昔日的王孙如今是谁呢?狂风席卷大地吹起尘土,昏暗阴霾四处弥漫白日下沉。锦绣屏风绣花床帐里是哪家的子弟,罗列珍宝美玉夜晚相聚。洁白的牙齿唱歌纤细的腰肢跳舞,在酒樽前一笑就轻视千金。灯火将残衣衫鞋子纷乱交错,拉扯帽缨牵引衣袖招引琴心(求爱之意)。只希望泰山永远不倾倒,哪里知道莠草生长在台阶的阴影下。拂动衣服拿着酒杯对着明月,不要让衰老的鬓发被忧愁侵扰。你难道没看见阿房宫高大雄伟达五千尺,用黄金涂抹用玉石做台阶。徐福东游最终没有回来,海上只空传巨人的脚印。汉武帝效仿秦始皇修筑建章宫,文成将军和五利将军争辉炫耀。人生如果能得到君王的赏识,纵然死去也胜过守着蓬草屋子。又不见卫青原本是侯家的奴仆,适逢征发士卒征讨单于。击破敌虏擒获敌王被拜为大将,往日的侯家如今还存在与否?头发花白还死抱着经书墨守条文,真要笑死申培、穆生白白做了儒生。于是使得班超奋起投笔(从戎),恐怕辜负人生七尺身躯。近来投笔(从戎)又去哪里呢,不如炼丹(黄白之术)能够成功。排挤他人进入高位就好像有神助,使那些公卿大臣就像启发蒙童一样被驱使。司马迁四处张望后进入蚕室(受宫刑),崔烈一天就位居三公。出门只看见那些可怜的人,斜封墨敕(非正式任命)的人夸耀自己的豪强。笑着对我们这些人说不懂得世事,空手求见权贵谁会为你通报。忍受耻辱无言回去喝酒,吃酒糟喝薄酒又有什么过错。不要为卞和的玉璞哭泣,不要问扬雄的空酒瓮。一生都在酒瓮中漂浮,像刘伶被妻子责备。将要向阮籍乞求做步兵校尉(为了酒),又好像陶渊明寻找五柳(隐居之处)。可叹这些人如今在哪里呢,明天解酒恐怕需要五斗酒。
注释
- 瓮(wèng)头
- 酒瓮的口部,此处指瓮中的酒。
- 六博(liù bó)
- 一种古代博戏。共十二棋,六黑六白,两人相博,每人六棋,故名。
- 五白(wǔ bái)
- 六博博具的一种采名,是一种好的结果。
- 高阳(gāo yáng)
- 此处指高阳酒徒,用来泛指好酒之人。
- 漂母(piāo mǔ)
- 漂洗衣物的老妇。韩信曾受漂母一饭之恩。
- 盍簪(hé zān)
- 指士人聚会。
- 襦履(rú lǚ)
- 衣衫鞋子。
- 折缨(zhé yīng)
- 拉扯帽缨,这里可能有不拘小节、放浪形骸的暗示。
- 玙(yú)
- 美玉,卞和曾献和氏璧,此处指代美玉宝物。
- 瓿(bù)
- 扬雄曾写《太玄》,当时人嘲笑他,说他的书只能用来盖酒瓮,此处指空酒瓮。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呈现出一种慷慨悲凉又带有旷达不羁的氛围。诗中描绘了诸多历史人物和事件,从韩信到卫青,从秦始皇到汉武帝,从司马迁到崔烈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的时空跨度极大,营造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厚重感。在写作手法上大量运用典故是其显著特点,通过这些典故来表达对人生得失、荣辱、穷达等多种境遇的看法。如用韩信的故事表达人生际遇的变幻无常;卫青的事迹则体现出身低微也能成就大业的可能。情感表达复杂多样,既有对人生失意的感慨,又有对富贵荣华无常的喟叹,还有一种在无奈之下寄情于酒的旷达。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对人生价值、社会现实以及历史规律的深刻思考。诗人在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叙述与评判中,流露出对现实社会中不公平现象的不满,如斜封墨敕夸豪雄等现象,同时也在探索人生应该如何在不同境遇下自处的问题。
速览
《闰三月十日将别王甥与之痛饮醉后作将进酒》是明代诗人皇甫冲的作品,主题为感怀历史、人生失意、用典、旷达。将进酒,解双璧,敝裘羸马长安陌。 长安瓮头香可怜,一饮须当尽一石。 手引六博狂叫呼,当盘一掷得五白。 千古兴亡亦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