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译文

元好问请求修撰史书，自认为忠于金朝。在权贵大臣之间委婉周旋，屈身降志难道是值得的吗？碑文版刻阿谀奉承那些辅佐新朝的人，投降受辱已经很深了。写信求告耶律楚材，举荐他人到底是什么用心呢？后来受托撰写国史，蒙羞于儒林。实际上他是祸乱的根源，流毒至今。确实如全祖望（谢山）所说的话，可以作为俗人的箴言。张良虽然辅助汉朝，他的志向是专门报答韩国。灭了秦朝又打败楚国，韩国后裔最终难以留存。如果能保存韩国后裔，为何要离开人世（指张良求仙）呢？不要说什么上天授予汉朝（天下），封留侯实在不安稳。也如同刺杀秦始皇误中副车，负气之举并非万全之策。赤松子知道他的心，他自己白白地增加饮食（指求仙之举并无意义）。五年居住在海边，躲避战乱幸好有此地。士大夫渐渐聚集而来，苟且偷生中贤能之人辗转迁徙。卖字聊以自存，抚养众多家人。同年之人互相吊唁，屈指算来有八九个人。各位各自砥砺节操，可敬又可喜。所叹息的是辜负君主国家，碌碌无为不足挂齿。王应麟（吉甫）真像申包胥，义气壮烈谁能相比？当年的登科录，宝祐年间的事迹光照青史。我们这些人何不相加勉励，死在屋内并非好的死法。酒楼灯下吃饭，飞虫争着扑向盘子。油腻肥厚（的食物）长久以来欺骗人，夜里腹疼惊起于寒冷。黎明起身洗漱，早晨饥饿得以清心静观。五味本来就没有根源，摒弃（它们）难道困难吗？偶然间领悟了道，便淡然停止了早饭。麦饼足以养活自己，摸着肚子特别闲适安稳。各种邪气怎能随意侵入，有欲望才真是我的祸患。虽然不能辟谷，但不贪婪就是金丹。扶乩之仙降临沪市，渡江前往观看。土地神忽然通报，神灵真的要降临此处。一会儿称是吕洞宾，写字如风雨般快速。笛声在江城响起，一个字（的谶语）已经有点奇特。为苍生而泪尽，第二个六言句还在犹豫。乾坤的奇妙用韵，叹息之余还流涕。将要灭亡时听从神灵（的指示），我的心意不想这样做。吟诗再三叹息，吕洞宾（回仙）确实是我的老师。登上高楼看不见海，早晚望着海气。海鸥飞翔能够缓慢转身，才发觉海已经到了。登高远望难以穷尽，胸怀必定稍有不同。心里知道海鸥的快乐，造物主吝啬不给我翅膀。柳宗元羡慕成为鹘鸟，羽毛有仁义。太清（仙境）果真能使人忘记饥饿，丑恶的尘世确实可以抛弃。落日将要消逝，斜照的气象万千。一群乌鸦摆弄着余晖，翻飞忽然遮蔽天空。光芒为何突然收起，深沉地变成暮烟。微小的禽鸟也知道警觉，归巢的思绪茫茫无边。逝去的东西本来就像这样，一阵喧闹偶然出现在眼前。苏东坡观察不变（的道理），我的心意正留恋（这景象）。秋草中的雁来红，色彩斑斓变幻出奇异的色彩。朱黄色特别鲜明，众多花卉远不及它。丹枫和乌桕，经过霜打叶子也改变了。西风使万物衰老，绚烂的意味在哪里呢？壮士接近暮年，才华增进仍有很多感慨。草木竞争一时，最后凋零还得是我们（有节操之人）。

注释

遗山

指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金末元初著名作家和历史学家。

委蛇（wēi yí）

形容随顺、周旋的样子。

碑版

这里指碑文、碑铭之类，用于歌颂功德等。

谀（yú）佐命

阿谀奉承那些辅佐新朝（元朝）得天下的人。谀，阿谀、奉承；佐命，辅助帝王创业的人。

干（gān）耶律

干，求、请求。耶律，指耶律楚材，元初的大臣。

阶之厉

厉，祸患、灾害。成为祸患的阶梯，指是造成祸乱的根源。

谢山

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清代史学家、文学家。

子房

指张良，字子房，秦末汉初杰出的谋士。

中副车

秦始皇出游时，张良派刺客用大铁锤击秦始皇，误中副车。这里指行事不周全。

赤松

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张良晚年欲从赤松子游。

鬻（yù）字

卖字，指出售自己所写的字来维持生计。

吉甫

指王应麟，字伯厚，号深宁居士，又号厚斋，南宋末年的学者，字吉甫。

赏析

这首诗内容丰富，包含多方面的情感与思考。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遗山’（元好问）的事迹典故，‘子房’（张良）的故事等，通过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短小的篇幅内蕴含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元好问既有批判，认为他委身事新朝且为新朝颂德是有失节的表现，表达出对这种行为的不齿；对张良虽有肯定其壮志，但对他求仙之举又有质疑。同时也表达了对王应麟这样义烈之士的崇敬，多种情感交织复杂。在意境营造上，描绘了不同的景象，如‘落日已将尽，斜照气万千。群鸦弄馀景，翻飞忽蔽天。’营造出一种日暮时分的衰败、苍茫的意境；‘秋草雁来红，斓斑幻奇彩。’又营造出一种在秋景中的绚烂与独特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对历史人物、事件以及眼前景象的描述与议论，表达了对节义、生死、欲望、历史变迁等多方面的思考，既有对历史人物道德评判的标准，也有对自身及士大夫群体在乱世中如何自处的思考，同时还涉及到对欲望和养生的感悟等。

速览

《杂诗》是清代诗人郑孝胥的作品，主题为咏史、批判、节义、写景。遗山求修史，自谓忠于金。 委蛇贵臣间，枉尺岂直寻。 碑版谀佐命，降辱良已深。 致书干耶律，荐举诚何心？ 后来托国史，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