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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萨冷观犹太人哭所罗门城壁男妇百数日午凭城泪下如糜诚万国所无也惟有教有识故感人深远吾念故国辄为怆然

清 · 康有为
崇壁严仡仡,围山上摩天。
巨石大盈丈,莹滑工何妍。
筑者所罗门,于今三千年。
城下聚男妇,号哭声咽阗。
日午有数人,曲卷肩骈连。
凭壁立而啼,涕泪涌如泉。
惨气上九霄,悲声下九渊。
始疑沿具文,拭泪知诚悬。
电气互传载,真哀发中宣。
一人向隅泣,不乐满堂缘。
借问犹太亡,事远难哀怜。
万国有兴废,遗民同衔冤。
譬如父母丧,痛深限年旬。
岂有远古朝,临哭旦夕酸。
罗马后起强,第度扬其鞭。
虽杀五十万,流血染城闉。
当时严上帝,清庙金碧鲜。
我来瞻遗殿,华严犹目前。
珍宝移罗马,痛心亦难谖。
正当吾汉时,渺茫何足云。
吾国二千载,亡国破京频。
刘石乱中华,洛阳惨风云。
侯景围台城,一切文物焚。
耶律絷重贵,雅乐遂不闻。
暨至宋徽钦,汴京虏君民。
岂无思古情,颇感骚人魂。
或作怀古诗,亦传哀悼文。
未有凭城哭,至诚逮野人。
妇婴同洒泪,千载恸遗民。
吾迹遍万国,奇骇何感因。
答言祖摩西,奉天创业勤。
艰苦出埃及,转徙红海滨。
帝降西奈山,特眷吾家春。
十二以色列,奄有佐顿川。
大辟所罗门,两王尤殊勋。
拓边大马色,筑庙耶路颠。
武功与文德,焜耀红海漘。
馀波跃耶回,大地遍遵循。
人种我最贵,天孙我最亲。
岂意灭亡后,蹂躏最惨辛。
罗马与萨逊,蹈藉久纷纭。
英暴当中世,俄虐今尚繁。
遗种八百万,飘荡大地魂。
有家而无国,处处逐辱艰。
被虐谁为护,蒙冤谁为伸。
传言上帝爱,我呼彼充瑱。
穷途无控诉,凭城号吾先。
言罢又再啼,四壁啼益喧。
哀哀不忍闻,吾亦为垂涟。
亡国人皆恨,惟汝有教贤。
他国不知愁,同化久忘筌。
汝诚文明民,文明成障愆。
区区此遗黎,艰苦抱守坚。
虽然犹太教,今犹立世间。
吾游墨西哥,文字皆不传。
英哲与图器,泯灭咸无存。
读学皆班文,性俗忘祖孙。
岂比汝犹太,能哭尚知原。
哀哀念远祖,仁孝无比援。
他日买故国,独立可复完。
先咷必后笑,物理固循环。
吾哀犹太人,吾回睍中原。
四万万灵胄,神明自羲轩。
唐虞启大父,禹汤文武联。
孔圣寔文王,制作大礼尊。
圣哲妙心灵,图器文史篇。
后生坐受之,枕葄忘其源。
如胎育佳儿,如酿蕴良醇。
我形胡自来,我动胡自迁。
我识与我神,明觉胡为元。
喜怒胡自起,哀乐胡所偏。
我咏歌舞蹈,我饮食文言。
一一英哲人,化我同周旋。
忘之我坐忘,悟之大觉圆。
一往情与深,思古吾翩跹。
庄周梦化蝶,吾寔化国魂。
若其国竟殇,哀恸不知端。
凡亡非我亡,畸士托古诠。
吾未免为人,多情犹为牵。
吾为有国故,身家频弃捐。
哭弟哀友生,柴市埋冤云。
哭墓已不获,先骸掘三坟。
十死亡海外,谗侮百险煎。
受诏久无功,缠身万苦难。
十载逋亡人,拂逆痛心肝。
我本澹荡人,方外乐谈玄。
胡事预人国,误为不忍缠。
今既荷担之,重远难释肩。
地狱我甘入,为救生民难。
受苦固所甘,忍之复忍焉。
久忍终难受,去去将舍旃。
浩荡诸天游,欢喜作散仙。
天外不能出,大地不能捐。
国籍不能去,六凿不能穿。
犹是中国人,临睍旧乡园。
睊睊涕被席,耿耿伤我神。
愿告爱国者,犹太是何人。

译文

在耶路撒冷看到犹太人对着所罗门城的城墙哭泣,男女老少有数百人,每天中午靠着城墙落泪如同粥一样多,这确实是世界上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只因为有宗教信仰并且有学识,所以感人至深。我一想到自己的祖国就感到悲伤。

高大的城墙险峻,环绕着山峰直插云天。

巨大的石头有一丈多宽,晶莹光滑工艺多么精美。

建造者是所罗门,距今已经三千年。

城墙下聚集着男女,哭声哽咽嘈杂。

中午有几个人,弯曲着身体肩膀相靠。

靠着城墙站立哭泣,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

凄惨的气息冲上九霄,悲痛的声音传入九渊。

开始怀疑是沿袭旧例做做样子,擦去眼泪才知道是真心的悲痛。

像电流互相传导,真正的哀伤从内心发出。

一个人对着墙角哭泣,满屋子的人都会不快乐。

借问犹太人的亡国之事,年代久远难以哀怜。

万国都有兴衰,亡国的百姓都怀着冤屈。

就像父母去世,悲痛最多持续一年或十年。

哪有远古的朝代,早晚都伤心哭泣的。

罗马后来崛起强大,第度挥动他的马鞭。

虽然杀了五十万人,鲜血流满城门。

当时庄严的上帝,清庙金碧辉煌。

我来瞻仰遗留的宫殿,华丽庄严还在眼前。

珍宝被移到罗马,痛心也难以忘记。

当时正是我们汉朝的时候,遥远渺茫不值得一说。

我们国家两千年来,亡国和京城被破的情况频繁。

刘渊、石勒扰乱中华,洛阳遭遇悲惨的风云。

侯景围困台城,一切文物被焚毁。

耶律德光囚禁石重贵,雅乐从此不再听闻。

到了宋徽宗、宋钦宗的时候,汴京的君民被俘虏。

难道没有思古之情,很是感动诗人的灵魂。

有人写怀古诗,也有流传的哀悼文章。

没有靠着城墙哭泣,像这样真诚达到普通百姓的。

妇女儿童一起流泪,千年悲痛亡国之民。

我的足迹遍布各国,为何感到如此惊奇。

回答说祖先摩西,遵奉上天创业辛勤。

艰苦地离开埃及,辗转迁徙到红海之滨。

上帝降临西奈山,特别眷顾我们家族。

十二个以色列部落,拥有佐顿河流域。

伟大的所罗门王,两位国王有特殊的功勋。

开拓边境到大马士革,在耶路撒冷建造庙宇。

武功和文德,在红海之滨闪耀光辉。

余波影响到犹太教和伊斯兰教,大地到处遵循。

我们人种最尊贵,我们是天孙最亲近。

哪能想到亡国之后,遭受的蹂躏最是凄惨。

罗马和萨逊,践踏很久杂乱纷纭。

英国在中世纪残暴,俄国的暴虐现在还很多。

遗留的种族八百万,灵魂飘荡在大地。

有家庭却没有国家,处处遭受驱逐和屈辱艰难。

被虐待谁来保护,蒙冤屈谁来伸张。

传言上帝慈爱,我呼唤他却充耳不闻。

穷途末路无处控诉,靠着城墙呼唤我们的祖先。

说完又再次啼哭,四面城墙哭声更加喧闹。

哀伤得不忍心听,我也为之落泪。

亡国之人都有怨恨,只有你们有宗教贤明。

其他国家不知道忧愁,被同化很久忘记根源。

你们确实是文明的民族,文明却成为障碍过失。

小小的这些遗民,艰苦坚守信念。

虽然犹太教,现在仍然存在于世间。

我游历墨西哥,文字都没有流传下来。

英哲之人和图书器物,都消失不存在了。

读书学习都是西班牙文,习俗忘记了祖孙传承。

怎能比得上你们犹太人,能哭泣还知道根源。

哀伤地怀念远祖,仁爱孝顺无比。

将来买回祖国,独立可以恢复完整。

先哭之后必定会笑,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循环的。

我哀伤犹太人,我回头看中原。

四万万华夏后裔,神明来自伏羲轩辕。

唐尧虞舜开启先辈,大禹成汤文王武王相连。

孔子实在是文王一样的人,制作大礼令人尊崇。

圣哲之人心灵美妙,图书器物文史篇章。

后代之人坐享其成,埋头其中忘记根源。

就像孕育好的孩子,就像酿造出的美酒。

我的形体从何而来,我的行动为何变迁。

我的意识和我的精神,明白觉悟的根源是什么。

喜怒从何而起,哀乐偏向何处。

我咏歌舞蹈,我饮食言语文章。

一个个英哲之人,感化我一起周旋。

忘记了我是因为坐忘,觉悟了就达到大觉圆满。

一往情深,思念古人我思绪翩翩。

庄周梦到化为蝴蝶,我实在是化为国家的灵魂。

如果国家最终灭亡,悲痛不知从何而起。

凡是亡国不是我个人的灭亡,奇人寄托于古事诠释。

我终究还是人,多情还是被牵连。

我因为有国家的缘故,自身家庭多次被抛弃。

哭悼弟弟哀悼朋友,柴市埋下冤屈。

哭祭坟墓已经不能实现,祖先的尸骨有三座坟墓被挖掘。

多次死在海外,谗言侮辱百般艰险煎熬。

接受诏命很久没有功劳,缠身的万种苦难。

十年逃亡之人,遭遇拂逆痛心疾首。

我本是洒脱之人,喜欢谈论方外玄学。

为何参与国家之事,误被不忍之心缠绕。

现在既然承担了,责任重大路途遥远难以放下。

地狱我甘愿进入,为了解救百姓的苦难。

受苦本来是甘愿的,忍住再忍住。

长久忍受最终难以承受,离开吧将要舍弃。

遨游浩瀚的天空,欢喜做个散仙。

天外不能出去,大地不能舍弃。

国籍不能去掉,六根的束缚不能穿透。

仍然是中国人,看着故乡家园。

悲伤的泪水打湿床席,耿耿于怀伤我心神。

愿告诉爱国的人,犹太人是怎样的人。

注释

仡仡(yì yì)
形容勇壮的样子,这里形容城墙高大险峻的样子。
盈丈
超过一丈。盈,满、超过的意思。
咽阗(yè tián)
形容哭声哽咽嘈杂。咽,呜咽;阗,充满,这里形容声音嘈杂。
骈连(pián lián)
并排相连,这里形容人的肩膀相靠的样子。
城闉(yīn)
城门,这里指罗马人杀戮犹太人时鲜血染红城门的惨状。
谖(xuān)
忘记,这里指难以忘记珍宝被移走的痛心。
絷(zhí)
拘禁,这里指耶律德光囚禁石重贵。
坐忘
道家所讲的一种修养境界,这里表示忘记自我的一种状态。
睍(xiàn)
看,这里指回望中原。
灵胄
对华夏后裔的美称,胄,后代。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采用了大量的铺陈叙述。诗人通过描述犹太人哭所罗门城壁的场景,如“城下聚男妇,号哭声咽阗。日午有数人,曲卷肩骈连。凭壁立而啼,涕泪涌如泉”,细致入微地刻画了犹太人的悲痛之情,画面感极强。同时,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犹太民族与其他民族进行对比,如“吾游墨西哥,文字皆不传。英哲与图器,泯灭咸无存。岂比汝犹太,能哭尚知原”,突出犹太民族虽历经磨难但不忘根源的特点。

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犹太人亡国之痛的深切同情,如“哀哀不忍闻,吾亦为垂涟”;也有对自己祖国命运的担忧与哀伤,从中国历史上的诸多灾难描述中可看出。诗人在感怀犹太民族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国家的现状与未来,这种情感在古今中外的联想与对比中不断深化。

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犹太人哭城壁的场景凄惨悲怆,“惨气上九霄,悲声下九渊”一句营造出一种极度哀伤、悲恸的氛围,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主题思想上,此诗围绕着犹太民族的亡国之痛展开,通过犹太民族的遭遇,引发对民族命运、民族文化传承以及爱国情怀等多方面的思考,体现出诗人对不同民族命运的深刻关注以及对自身国家前途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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